达沃斯论坛的气氛十多年来最为乐观。全球同步增长、市场飙升、极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以及一些亲商政策，正在释放动物精神。事实上，市场情绪如此之好，以至于有些人兴奋得担心形势可能好过了头。
特朗普、马克龙和莫迪自然吸引了媒体头条，但主导商业界和投资者讨论的，是重大转型的本质——人工智能、区块链、大型科技公司的力量、量化紧缩、影响力投资的兴起以及民粹主义者对全球化的反抗所带来的影响。
1 轻松赚钱的时代结束了吗？
中央银行业务本应变得乏味，但对许多投资者和金融家来说，央行可能如何收紧金融状况始终是热门话题。多数投资者看好公开市场和私人股权，因此他们希望探讨利率预期是否可能出现更大幅度的重新定价。收益率为负的7.3万亿美元债券能否平稳地重新定价？资产价格在上行期间与央行扩张呈正相关；当央行开始收回其15万亿美元的扩张时，这种关系是否也会在下行期间重演？讨论主要围绕3个问题展开：
大多数化学反应都可以通过加入催化剂来加速——会上也有很多讨论，探讨两种可能的催化因素：美国财政政策和金融渠道。在经济周期按历史标准衡量已持续较长时间之际，美国财政扩张可能带来的影响引发了热烈讨论。经济学家更为担忧，美国商界人士则更为乐观——至少乐观到2019年年中。美国两年期国债收益率触及7年来最高水平，市场开始将这一因素计入价格。放眼国际，欧元区乐观情绪升温，中国经济持续增长，美国财政改革和亲商议程可能如何影响中国和欧洲的应对，成为讨论中的重要议题。这让看涨者希望高于趋势的增长能够进一步改善并推动升势，但也有人认为收益率曲线可能进一步重新定价。
另一个议题是，银行体系能否从经济的巨大拖累转变为催化剂。央行在推动银行体系和私营部门更平稳地去杠杆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这是9年来我第一次在达沃斯没有听到任何人批评银行体系。因此，只有少数人探讨银行体系能否在上行阶段助推经济周期。尽管风险依然存在——例如，欧洲央行仍提供0.8万亿欧元的无息贷款，以鼓励欧元区银行放贷——但银行股本回报率低迷，意味着银行信贷增长不太可能超过基于市场的融资。
第二场重大辩论是通胀将走向何方——以及为什么通胀持续低于经济学家的预期。鉴于市场预期，通胀若显著回升，将对货币政策和资产价格产生重大影响。许多投资者比大多数政策制定者更相信，科技压低了通胀，或者至少改变了通胀的统计方式。官方部门坚信菲利普斯曲线最终会发挥作用，未来几年通胀可能飙升。尽管如此，持这种观点的人并未解释为什么日本通胀没有遵循这一逻辑。
许多投资者的基本判断是，央行收紧政策的步伐会很慢，因为对央行行长而言，收益与风险之间存在显著的不对称。如果通胀比央行行长预测的高0.5%，他们总体上仍会感到可以接受，因为通胀低于目标，而且他们认为自己有工具应对。但如果通胀低0;5%，那么可用的工具箱就所剩无几了。历史是我们的数据库，但对于如此大规模的印钞，我们没有先例可循，无法评估撤回部分15万亿美元刺激措施的影响。央行行长们都在迷雾中摸索前行。因此，投资者仍对官方加息的步伐心存疑虑，也就不足为奇了。
总的来说，我见到的公共和私人投资者对未来12至24个月的市场仍持建设性看法，但他们非常关注折现率大幅重新定价或任何可能令经济脱轨的因素。作为对冲利率上升的工具，银行股也越来越受到关注。
2 大型科技公司对决大型金融机构？
比特币和区块链人人都在谈论，街头巷尾也不例外。数字达沃斯活动在一家新开的“Crypto HQ”咖啡馆和一家名字颇为奇特的“Blockchain Central”举行（这名字岂不是自相矛盾？）。多数人看好区块链的长期潜力，不过一些金融服务业高管提醒说，这项技术目前仍然太慢，难以处理大多数支付或定价功能。但人们对比特币的看法则截然不同。科技企业家对比特币的成功感到好奇；央行行长希望对其进行监管，也有人认为它不过是一场投机。据《华尔街日报》的詹姆斯·麦金托什称，罗伯特·席勒认为比特币是“典型的投资错误”，而一些买家之所以入场，是因为“当你什么都不投资时，生活会显得毫无意义”。
过去几年，达沃斯论坛上人们对科技给金融服务业带来的威胁与机遇的看法发生了巨大变化。首要问题之一是大型科技公司是否会涉足金融服务的某些领域。中国科技巨头在支付领域的成功让所有人都停下来思考。2017年，中国的年度无现金交易额达到15万亿美元，仅两年就增长了10倍；预测显示，未来3年还将增至3倍。
每一家初创公司与金融机构之间的较量，关键在于初创公司能否先获得分销渠道，而现有企业能否先实现创新——风险投资家亚历克斯·兰佩尔喜欢这样说。咨询公司奥纬咨询在世界经济论坛的专题讨论会上探讨了银行可以向大型科技公司学些什么，尤其是如何应对大规模创新的挑战。许多银行正大举投资，利用科技提升生产力和客户服务，但不少人担心它们是否足够灵活，能否应对颠覆性技术变革。
然而，西方大型科技公司似乎都不想在当下成为银行，因为这意味着要面对繁琐的监管要求并持有大量资本。相反，与几位大型科技公司高管交谈后，我发现他们迫切希望减少摩擦，重点关注支付和订阅服务，另一个次要战场则是保修和保险。大型科技公司与金融业之间的战争很可能就在这些领域打响。
3 人工智能——影响超过火或电？
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技术给企业带来的挑战，或许是今年达沃斯最热门的单一议题。谷歌首席执行官表示，就对商业的影响而言，人工智能的影响超过火或电。会上介绍了大量应用案例，因此问答环节总会转向人工智能对社会的影响、数字化再培训的必要性，以及人类与机器各自扮演的角色。为了让人们放心，一位科技公司首席执行官表示，在他看来，人工智能如今还无法真正做到四件事：创造力、处理复杂问题、灵巧性和共情能力。许多人也会很高兴自己的工作少些枯燥乏味。换句话说，人们需要培养软技能，才能与人工智能竞争并与之互补。
金融服务业人工智能专题讨论会座无虚席。大家普遍认为，应用机器学习对欺诈检测或潜在客户筛选等工作非常有帮助。但人工智能在投资中的应用则引发了更激烈的争论。多数人认为，趋势跟随型量化对冲基金在做市或顺应市场趋势方面大有可为。在短期市场中，机器占有优势。但人工智能在长期投资中的用途则不那么明确：机器学习假设未来会与过去相同，而事实并非如此。无论是过去十年大型科技公司创造的非凡价值，还是前所未有的大规模货币实验对各类资产的影响，都说明了这一点。优秀的投资者总能从历史中学到很多，但人工智能能否在这方面占据优势则不那么显而易见。
人工智能的潜在力量只会进一步强化要求监管大型科技公司的理由。部分原因是它们的市场份额很高：谷歌占互联网搜索的89%；95%的年轻网民使用Facebook旗下产品；亚马逊如今占电子书销量的75%。部分原因是人们担心假新闻及其对民主制度的影响。此外，人们还担忧社交媒体令人上瘾且有害的特性。Salesforce首席执行官马克·贝尼奥夫因此告诉CNBC，Facebook应像烟草公司一样受到监管。尽管市场尚未计入重大监管冲击，但近期激进投资者的讨论为这一观点增添了支持。想进一步了解此事，不妨翻阅汤姆·基恩评选的年度图书——斯科特·加洛韦所著《四巨头》。
4 以社会责任为宗旨的商业
“商业不止于利润”是一个热门主题，回应了许多社会问题以及影响力投资的兴起。企业高管乐于讨论如何为社会和利益相关者作出贡献，而不只关注财务指标。但在季度业绩的限制下如何做到这一点，也引发了许多讨论。正如我在去年的达沃斯论坛上所谈到的，明确阐述公司的长期战略及其实现方式等举措至关重要；但每个管理团队如何在股东与利益相关者之间取得平衡，是一个微妙的问题，各公司会有所不同。可以通过实际举措和政策措施减少过度短视，但企业在定期报告的压力下摸索前行时，始终会面临这种张力。
我之前曾指出，积极参与的激进投资者可以成为推动变革的重要催化剂。关于激进主义投资，最出色的学术研究表明，激进投资者整体而言并不目光短浅。哈佛大学的卢西安·贝布丘克及其同事研究了激进投资者发起的2000次行动，结果显示，在干预后的五年，相关企业的经营业绩显著改善。这并不是说没有短期主义的激进投资者，也不是说积极参与的投资者提出的所有建议都正确。短期主义和长期主义各有利弊。关键在于细节，理想主义需要与深刻的务实精神相结合。但更多积极参与、关注影响力的投资者，很可能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
5 民粹主义对全球贸易的威胁
全球经济增长强劲且正在加速，许多企业高管担心的并非传统的经济周期风险清单，而是政治局势的突变。美国贸易政策对全球贸易构成威胁，尤其是对中国，这是人们最关切的问题。大家担心世界正走向更严重的保护主义和碎片化。值得注意的是，莫迪、马克龙和特鲁多都大力论证了全球化的益处。
民粹主义未来几年如何体现在贸易政策中，很可能成为影响市场的关键驱动因素。但令人瞩目的是，西方的民粹主义或“经济民族主义”总体上并未如许多人担心的那样发展，也没有沿袭新兴市场的模式。它在欧洲的蔓延程度并没有预想的那么高，通胀效应也没有预想的那么强。政治机构表现出更强的韧性，贸易政策总体上尚未受到影响。毫无疑问，这将是未来12个月最重要的问题之一。
结语
经济周期或牛市都不会永远持续。投资者需要仔细权衡风险与回报。但上周末达沃斯论坛传递的信息是乐观的：全球经济增长的广度正在扩大，央行政策循序渐进，企业投资不断改善，这些因素都有助于延长经济周期。
最后……
明信片篇幅有限，无法充分展现那些非凡讨论与交流的丰富内容和广阔视野。
我认为，达沃斯年会为交流宏观和微观议题提供了良好机会。它加深了我对资产市场所体现的观点，以及政策制定者、投资者、科技企业家、金融家和实业家所关注事项的理解。更多内容请见：
银行家担心在科技颠覆中被亚马逊取而代之本文由我与世界经济论坛创新部负责人杰西·麦克沃特斯共同撰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