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巴拉克·奥巴马的外交政策正遭遇挫折——至少许多观察人士当时是这样认为的。伊拉克伊斯兰极端主义卷土重来，美国人质惨遭斩首，以及埃博拉危机，都让政府措手不及。这些问题接踵而至，而此前俄罗斯已吞并克里米亚，美国政府因此陷入守势。外交政策一向是奥巴马的强项，却突然拖累了他的支持率。
如今情况已非如此。上月，华盛顿出人意料地宣布，在实行了半个世纪的遏制与孤立政策后，将与哈瓦那实现关系正常化；这一决定获得广泛民众支持。奥巴马11月与北京达成的气候变化协议，以及近期决定赦免约500万名非法移民（其中大多数来自墨西哥），也同样广受支持。CNN/ORC最新民调显示，奥巴马的支持率已升至20个月来的最高点，达到48%。
奥巴马外交政策声势走强，原因何在？讽刺的是，答案部分在于他和民主党同僚在11月中期选举中遭遇惨败。共和党重新掌控参议院并扩大了在众议院的多数席位，奥巴马因此有很强的动机反击媒体上逐渐成形的“跛脚鸭”叙事。由于共和党人在国内政策上的立场更为一致，白宫将工作重点放在外交政策上是合乎情理的。
政府也敏锐地注意到，当时恰好出现的外交政策机遇。孤立古巴是冷战时代遗留下来的做法，对华盛顿几乎没有地缘政治利益。对哈瓦那而言，孤立政策更是毫无道理，尤其是其主要支持者委内瑞拉正陷入经济困境。与此同时，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似乎已经认识到，北京过去几年的强硬外交政策并未为中国在亚洲或其他地区赢得多少朋友。习近平通过在气候变化问题上与奥巴马相向而行，表明中国懂得如何在国际舞台上负责任地行事。
有人或许会把奥巴马近期的行动视为战略上的纠偏——默许承认他早先的外交政策方针失败了。然而，他的政府近期的表现与奥巴马2009年上任以来指导美国外交政策的大体原则相当一致：更加重视低调外交，愿意与对手谈判，并避免被卷入对美国本身价值不大的冲突。
奥巴马近期行动的单边性质，也并非一些人想象的那样背离历史先例。2008年竞选总统时，奥巴马曾批评乔治·W·布什动用行政权力。然而，正如总统研究学者西德尼·米尔基斯和肯尼斯·洛万德指出的那样，奥巴马在这方面的记录与布什并无根本不同。面对在立法领域党派对立极端化的时代所带来的执政挑战，奥巴马采取了务实之举。
近期政策上的成功也不太可能促使方针转变。奥巴马的整体战略依然不变。白宫将继续寻找办法，减少美国在中东的损失，并将更多时间和精力投入对美国长期更为重要的地区，尤其是亚洲。此外，奥巴马仍会设法以较低成本实现这些目标：尽可能以外交手段而非军事力量行事。
正如我在别处所论述的，这其中既有政治原因，也有战略原因。奥巴马上任时就决心重新平衡美国的国际承诺与国内承诺；进入2015年之际，没有迹象表明总统的政治盘算已经改变。美国或许不像奥巴马2009年上任时那样承受过度负担，但对于一位当选时承诺在国内政策领域大有作为的总统而言，外交手段仍比在海外卷入强力干预更具吸引力。
奥巴马当今外交政策的成效，部分也取决于时机以及白宫无法完全掌控的其他因素。正如高油价让弗拉基米尔·普京更容易无视美国因克里米亚问题实施的经济制裁，近期油价下跌也让同一制裁更具杀伤力。委内瑞拉的经济疲弱助推古巴转变态度。依照同样的逻辑，若得知伊朗突然更愿意削减其核能力，以换取西方解除经济制裁，我们也不应感到意外。
奥巴马值得称许之处在于他着眼长远。普京的军队仍驻扎在克里米亚，但奥巴马不愿被拖入这场危机，如今看来一天比一天明智。在伊拉克和叙利亚仍在延烧的冲突中，美国政府似乎仍比起明确知道自己想实现什么，更清楚自己想避免什么。但在这方面，奥巴马也明智地无视了新保守主义强硬派的主张；他们鼓吹美国加深军事介入，却看不出能带来任何战略成果。
对奥巴马而言，政治上的挑战是巩固他自11月以来取得的战略成果。鉴于前述原因，下周将在日内瓦恢复的德黑兰核谈判，似乎提供了最明确的机会。考虑到奥巴马凭借气候变化和移民议题从民主党基层支持者那里积累了政治资本，我们或许也会看到他大力推动快速审议贸易授权。奥巴马最近谈到接下来的两年时说：“我的总统任期进入第四节了。第四节总会发生有意思的事。”
本文由我们与以下机构合作发表： 查塔姆研究所。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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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彼得·特鲁博维茨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国际关系与政治学教授。
图片：2015年1月7日，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在密歇根州底特律访问福特装配厂期间发表讲话。路透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