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期待已久的全球力量向多极世界转移,如今正以令人惊讶的强度和规模发生。西方如何应对政治和经济力量重新分配这一新现实,将影响世界未来的稳定。全球治理机制能否作出调整,重新获得合法性,从而有效应对跨国犯罪、网络犯罪、全球贸易和气候变化等全球性问题?
如今,西方(广义而言)的影响力相对衰落已得到普遍承认。 弗拉基米尔·普京在克里米亚和乌克兰东部的行动、“伊斯兰国”在脆弱的伊拉克和叙利亚推进,以及在阿富汗和其他地区的失败,都有力地印证了这一信息:人们期待已久的全球力量向多极世界转移,如今正以比许多人预想更快的速度发生。
尽管美国在军事和技术上仍优于其他任何大国,但它已不再具有全球主导地位,甚至一些地区大国似乎也能挑战其影响范围。应对相对衰落从来都不容易,也不受欢迎;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的低支持率表明,选民正努力接受这样一种观念:美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已变得更为有限。
历史表明,衰落中的帝国往往试图通过军事手段彰显力量,以阻止衰落,但终究徒劳。美国能否抵制这种诱惑,转而发挥作用,确保全球治理和平过渡至多极格局?
许多人担心向多极世界过渡,因为他们认为,多极世界天生不如由一个占主导地位的全球超级大国维持的格局稳定。 然而,事实未必如此。多极世界可以保持稳定,但这需要强有力的全球治理机制;这些机制必须被广泛视为公平且具有合法性,才能遏制地区“势力范围”政治的倾向。
偏袒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者的全球治理机制已经过时。然而,普遍的看法是,西方并未认真努力改革联合国安全理事会(UNSC)、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或全球安全与金融架构的其他组成部分。例如,安理会改革应允许各区域集团选举一个成员国进入安理会,任期有限且可续任——类似于非洲联盟和平与安全理事会的做法。然而,西方大国一边教训他国要实行民主,一边似乎认为,在全球治理机制中引入民主这一概念过于激进。
随着全球治理被视为越来越不公平、缺乏合法性,人们对国际法的尊重也在减弱。例如,在非洲,人们普遍认为北约滥用了联合国授权,于2011年干预利比亚;这将使人们在未来对联合国授权犹豫不决,即便授权表面上是为了在饱受暴力冲突的国家恢复稳定。2013年安理会关于干预叙利亚的辩论便体现了这一点。长此以往,安理会的公信力和影响力将不断流失,导致僵局。
全球治理机构改革势在必行。问题只有几个:过渡何时发生、过程会有多平稳,以及拖延会对合法性和效力产生何种影响?金砖国家开发银行的成立,作为对国际金融机构初具雏形的挑战,是这方面未来发展的最新且最明显的信号。
摆在面前的有三种选择。第一种是西方寻求 先发制人的改革 ——包括改革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治理结构,以及全面改革联合国(包括安理会)——趁自己仍有影响力时为未来制定规则。这不太可能实现,考虑到美国国会陷入僵局。
第二种是 坚守不动 ,寄望于未来并不像一些人所认为的那样确定,且中国的民主化甚至全球化本身可能扰乱西方影响力当前不断衰落的轨迹。然而,希望无法替代战略。其必然结果是联合国及其他关键机构最终丧失合法性,在应对全球和平与安全问题时权威性和效力下降,并且无法有效回应地区和全球挑战。
第三种选择是 从内部发起变革:例如德国这样的国家主动接触,并成功围绕安理会改革等议题,在当前全球分歧双方之间建立联盟,从而推动全球格局重新调整、打破当前僵局。抓住这样的机会需要非凡的政治远见和决心,包括放弃德国在安理会拥有席位的抱负,转而支持欧洲获得一个经选举产生的席位。但这有望重建全球治理机构和国际法的合法性,并对未来稳定产生深远影响。
可以肯定的是,推动全球治理改革的压力正在不断增大,而随着时间推移,能够有序释放这种压力的选择正迅速减少。
本文是世界经济论坛全球战略前瞻社群为2015年年会撰写的一系列个人观点文章之一。欲了解更多内容,请 访问完整文集。
作者:Jakkie Cilliers 是安全研究所(Institute for Security Studies)执行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