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00年以来，欧盟已投入近1万亿美元，作为一项雄心勃勃计划的一部分，旨在团结一个曾饱受冲突困扰的大陆。
这项行动帮助机场、铁路和高速公路等关键基础设施实现现代化。由此，欧洲各地此前彼此隔绝的市场得以开放，尤其是在欧洲大陆东部。
尽管如此，欧盟却陷入了一场关乎存续的危机。成立还不到三十年，多数欧盟公民已不信任其机构，而旨在扰乱或阻挠进一步一体化的政治运动正势头渐盛。例如，公开鄙夷欧盟的政党已在波兰和匈牙利掌权，并在法国、德国和奥地利赢得越来越多的支持者。迄今为止，这些政党最大的成功是推动英国退出欧盟；英国脱欧目前定于2019年3月进行。
随着非洲准备以《大陆自由贸易区》（CFTA）的形式正式确立类似的经济议程，在构建认同与团结方面，有哪些重要经验需要吸取？
尽管欧盟在经济层面的理由充分，关于其解体的讨论却迅速变得司空见惯，部分原因是人们认为欧洲的同质性正在发生变化。移民潮似乎涌入，尤其是来自中东和非洲国家的难民，这足以让一些群体断然拒绝任何形式的泛欧主义。讽刺的是，这种热情在最受益于欧盟投资的地区尤为明显，恰恰说明大陆主义与认同之间的关系何其脆弱。
在非洲，独立斗争中曾展现出共同的大陆认同，但这股火焰很快便黯淡下去，消退为一种复杂而看似浮夸的观念。
如今，只有少数非洲人认同自己是“非洲人”；无论如何，这一身份所涵盖的范围是绵延3000万平方公里、包含54个差异极大的国家的大陆。相比之下，认同仍主要在地方层面沿着氏族、族裔或宗教界线形成。这或许有助于保护文化，但也引出了一个在CFTA讨论中常被忽视的问题。
也就是说，如果缺乏基层对泛非主义的支持，非洲经济体能否维持自由贸易议程？开放边界和市场一体化是否反而会加剧非洲大陆当今的分裂与不平等？
需要明确的是，这绝不是反对CFTA的论点。相反，这是在尝试评估一项通常脱离社会背景来考量的经济议程。以埃塞俄比亚为例，它是非洲大陆增长最快的经济体；自由贸易会否因加剧赢家与输家之间的不平等而激化族群紧张？
再比如尼日利亚等经济体正在进行的初步复苏呢？尼日利亚或许是非洲最大的经济体，但在许多行业，其竞争力远逊于南非或北方的其他经济体。如果开放经济未能带来足够广泛的收益，经济民族主义很可能乘势而起。
即使CFTA确实带来了实质性经济收益，也未必能治愈非洲的创伤。在欧洲，尽管弥合上世纪创伤的努力已取得显著进展，且经济活动已有一定基础，反欧盟情绪仍在上升。
CFTA要取得成功，就必须避免被视为自上而下推动区域凝聚的方案，并设法确保它对中小企业和非正规部门而言，与对大型企业同样有价值。它还需要与促进制造业发展和农业工业化的努力紧密配合。例如，目前等待加入欧盟的一些候选国乐于等待正式成员资格，因为它们知道，正在进行的改革将带来实际入盟的大部分好处；而且，如果在改革全面落实之前就获准入盟，其国内产业将无法承受竞争。
要让非洲实现可持续、包容性增长，并重振共同认同的观念——非洲人在独立斗争期间曾深切感受到这种认同——唯一途径是采取多方面措施：开放市场，同时积极干预以提升经济竞争力。值得非洲借鉴的是，随着世界展望全球一体化的第四波浪潮，该地区完全有条件从过去的错误中吸取教训：必须广泛汲取这些经验，不能让本土主义势力得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