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世纪以来，东南亚国家联盟一直是维护和平、稳定与外交团结的坚韧力量，伴随该地区经历巨大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变革。尽管成员国之间存在惊人的多样性和差距，东盟仍为它们快速的社会经济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东盟于1967年成立，最初由5个饱受战争和后殖民冲突蹂躏的国家组成，当时人口为2亿，国内生产总值为220亿美元。如今，这一扩大的十国集团拥有超过6.3亿人口，国内生产总值达2.8万亿美元，是世界第六大经济体。凭借有利的人口结构、受教育程度高且勤奋的劳动力、丰富的自然资源、与全球最重要增长引擎之间的文化和地理联系，以及先进的基础设施，东盟完全有条件保持快速发展。
东盟不仅是区域主义成功的典范，也蕴藏着进一步深化合作的巨大潜力——前提是该组织适应一个与过去迥然不同的未来。
东盟方式
东盟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归功于所谓的“东盟方式”，这是一种将国家主权和自身利益置于首位的区域合作形式。这种以共识为基础、避免对抗的决策模式，允许各国退出任何倡议，或推迟参与。它赋予超国家机构（如东盟秘书处）的权力极为有限，并避免作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承诺。这使得加入东盟在政治上相对容易，但经济一体化需要更高程度的确定性和透明度。归根结底，东盟方式阻碍了统一经济集团的形成。2016年启动的东盟经济共同体（AEC），与2007年《东盟宪章》中提出的单一生产基地愿景相去甚远。
随着第四次工业革命到来，我们对未来的期待发生了巨大变化。这场革命由模糊数字世界与物理世界界限的技术所推动。现在是时候为东盟思考新战略，并重新构想该地区的经济一体化了。
更新东盟
令人难以回避的事实是，尽管东盟整体取得了巨大成功，但东盟经济一体化却令人失望。例如，尽管廉价航班蓬勃发展，东盟内部游客在游客总数中的占比仍基本持平，从2000年的41%仅升至2015年的42%。相比之下，欧盟内部游客约占游客总数的75%。同样，东盟内部贸易占比仅从2000年的22%小幅升至2015年的24%，而欧盟内部贸易占比为64%。关税虽已降至微不足道的水平，非关税壁垒却大幅增加。平均关税税率从2000年的8.9%降至2015年的4.5%，但同期非关税壁垒数量却从1,634项猛增至5,975项。
真正的成功在于东盟内部直接投资的增长，以及东盟跨国公司的不断涌现和这些公司的东盟业务整合。2000年至2015年间，东盟内部外国直接投资占比从4%飙升至18%。CIMB、AirAsia、Ayala、Petron、Wilmar和Thai Beverage等一批东盟跨国公司相继崛起，它们走出本土市场，拓展整个地区的业务。尽管存在监管和立法限制，许多跨境投资仍得以开展。最初构想东盟经济共同体时，各国政府还必须鼓励企业考虑在该地区拓展业务。如今，企业界不断对经济一体化进展缓慢表示失望。现在是否该让企业在这一进程中发挥更大作用了？
新时代，新挑战
第四次工业革命和数字技术颠覆性的发展速度，正在深刻改变商业世界。大型企业面临新兴企业的挑战，后者能够运用技术，而无须背负过时基础设施或僵化思维的包袱。第四次工业革命不承认国界。东盟现有企业确实可能受到该地区以外竞争者的冲击。谁会挑战东盟的银行：蚂蚁金服、腾讯，还是本土金融科技公司？
东盟充满活力的初创企业生态催生了Grab、Tokopedia和Go-Jek等实力强劲的新兴企业，也涌现出许多潜力巨大的小型公司。Grab取得巨大成功，实际上已击退全球巨头Uber。考虑到东南亚年轻人富有创业精神，也拥有本土优势，东盟如何才能充分释放这一潜力？
第四次工业革命将扩大拥有数字技能者与不具备此类技能者之间、能够适应者与受困于现状者之间、拥有资本和机器人的人与不拥有者之间的差距。这场革命带来了不平等加剧的风险，但也创造了赋能边缘群体、促进包容性的新工具。东盟怎样才能妥善应对这一切？我们是否应该加强区域合作？
第四次工业革命首先关乎数据、人才和资本。因此，促进这三种要素跨境流动至关重要。目前，数据和资本流动受到诸多限制，工作许可也存在障碍。面对日益加剧的不平等，东盟如何汇集资源，确保该地区最贫困的角落也能接入互联网？我们如何回应人们对数据隐私和安全的担忧？此外还有税收收入问题：新加坡的医生在线为柬埔寨患者诊疗，所得税应由谁收取？
共同市场带来的规模经济对第四次工业革命至关重要。我们必须让这个市场成为现实。然而，我最近与一些初创企业创业者交谈时，听到了在该地区经商有时令人沮丧的现实。以下是一些例子：
1）马来西亚的网店向英国送货，速度可能比送到邻国印度尼西亚还快。送货上门至英国需要两天，而送到印度尼西亚，最快也要三至五天，最慢则要数月。由于行政和物流障碍，送往印度尼西亚的费用通常也是送往新加坡的三倍。
2）东盟各地没有统一的法规。法规可能一夜之间发生变化，且毫无预先通知，货物往往因此滞留在海关。同样，外资持股规定也常在未提前通知的情况下改变。
显然，我们需要东盟制定一项战略，全面支持该地区的人才、创意和市场。
更紧密的联盟
如果没有促进跨境贸易与合作的有效政策，东盟各国地理位置相近也毫无意义。只有强有力的领导，才能形成协调一致的区域应对。这意味着东盟必须赋予东盟秘书处主导作用。秘书处本身需要成为区域一体化的“操作系统”。政策应由包括企业家在内的多方利益相关者共同制定。毕竟，迄今为止，企业界已证明是经济一体化中最成功的一环。
各国已在各自应对第四次工业革命。马来西亚设立了数字自由贸易区，新加坡推出了“智慧国”，此外还有“泰国4.0”和“印尼制造4.0”等倡议。然而，仅在国家层面作出应对还不够。我们需要一项东盟4.0计划，而且必须立即启动。
结语
我们应将第四次工业革命视为机遇，而非威胁。作为一个区域，团结一致才能最有效地应对未来。我们应摒弃旧有范式，聚焦新时代的关键要务。让我们明智地运用东盟的政治资本，确保共同繁荣。下一步是什么？将制定东盟4.0计划的提案列为下一届东盟峰会的首要议题。
本文的一个版本也曾刊登于《海峡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