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短期工时制度所需的一切

短期工时制度是欧洲的一项财政稳定器。2010年至2013年间，该制度被7%的企业采用，覆盖了该地区9%的劳动者。本专栏利用欧洲央行的数据表明，企业利用该制度抵消负面冲击，并留住高生产率劳动者。高昂的解雇成本和工资刚性促使企业更多地采用短期工时制度，从而减轻经济衰退导致的就业下滑。

短期工时（STW）制度是许多国家重要的财政稳定器。在大衰退期间，33个经合组织国家中有25个采用了此类制度（Balleer等，2016）。该制度旨在保住暂时面临需求疲软的企业的就业岗位。其做法是向企业提供补贴，以减少每位员工的工作时长，而不是减少员工人数。借助补贴，劳动者在工作时长和未工作时长两方面均可获得报酬，尽管这并不能完全弥补因工时减少而造成的收入损失。在大多数国家，补贴的大部分由政府支付，不过企业也可以出资。

从风险分担的角度看，短期工时制度颇具吸引力，因为它能将负面冲击分散到更多劳动者身上。若招聘和解雇成本较高，该制度相较于其他替代方案也可能更为高效。在英国等一些国家，并不存在正式的制度，而在其他国家，正式制度则是劳动力市场制度基础设施的核心组成部分。此外，正如Cahuc和Nevoux（2017）所指出的，法国等国家在衰退期间临时扩大了这些制度，而这些扩大措施此后已成为永久性安排。

在最近的一篇论文中（Lydon等，2018），我们使用了第三轮的数据，欧洲央行工资动态网络调查（WDN3，参见欧洲央行，2014），以考察哪些因素决定了短期工时制度的采用情况及其更广泛的经济效应。该调查询问企业在2010年至2013年间面对冲击时，如何调整其劳动投入，包括数量（员工人数和工时）以及工资两方面。该样本涵盖20个欧盟国家（包括英国）的略不足25,000家企业，代表了550万家企业和9,500万名劳动者的总体。

2010年至2013年间，欧洲7%的企业采用了短期工时制度，覆盖了9%的劳动者（图1）。

图12010-13年欧洲短期工时制度的采用情况

注：私营部门企业，涵盖制造业、建筑业、贸易、商业及其他服务业以及金融中介业。Image: WDN3。

这些企业中的劳动者虽然面临获得补贴的工时削减，但在大衰退期间失业的可能性要低得多，图2以制造业企业为例说明了这一点。

图2需求冲击、就业调整与短期工时制度的采用

制造业私营部门企业。Image: WDN3。

谁在使用短期工时制度，原因何在？

如果短期工时制度在企业应对冲击以及劳动者受影响的方式中发挥着如此重要的作用，我们便希望了解哪些因素决定了其采用情况。首先，必须控制企业所经历的冲击。有两类冲击似乎具有重要影响：负面需求冲击，以及影响企业为其业务活动获取融资能力的冲击，这些都会使企业更有可能采用短期工时制度。我们的解释是，融资渠道受限使企业更难度过周期性低迷，从而促使其通过短期工时制度或其他方式降低劳动成本。

当需求暂时疲软时，短期工时制度是企业留住劳动者的一种灵活方式。由于生产率更高的劳动者对企业更具价值，无论需求水平如何，企业都有更大的动机对这些劳动者采用短期工时制度。

WDN3调查并未直接记录劳动生产率，但记录了高技能和低技能劳动者的占比，以及短期和长期任职劳动者的占比。假设这些指标与生产率呈正相关，我们预计在这类劳动者占比较高的企业中，制度采用率会更高，而这正是我们的发现（图3）。事实上，对于长期任职劳动者占比极高（90%以上）的企业，短期工时制度的采用率是平均任职年限较低企业的两倍多。

图3高技能（A组）和长期任职（B组）企业中短期工时制度的采用情况

涵盖所有行业。数据为回归模型的预测值，该模型控制了企业和劳动者特征，并改变技能构成和任职年限的取值。图表中的“高技能”指高技能非体力劳动者。Image: WDN3。

制度性因素对短期工时制度的采用同样重要。制度特征，例如劳动者和企业采用短期工时制度的便利程度，会影响其采用情况。短期工时制度与其他劳动力市场制度的相互作用同样重要，例如，在就业保护立法更为严格的国家，其采用率更高。

另一个制度性因素（如果可以称之为制度性因素的话）是向下的名义工资刚性，即企业无法降低工资，原因例如对士气的影响，或是因为降薪过于困难。理论表明，若工资更具刚性，则必须降低劳动成本的企业更有可能采用短期工时制度。

为此，我们沿袭Dickens等（2007）的思路，在国家-行业层面构建了向下工资刚性的连续指标，其中0代表工资完全可向下浮动，100代表完全刚性。我们发现，向下工资刚性确实影响短期工时制度的采用。在向下工资刚性处于低或中等水平的行业中，采用率较低（5%）。与此相反，在工资刚性处于“高”和“非常高”水平的企业中，短期工时制度的采用率分别跃升至10%，进而达到14%。

图4向下工资刚性与短期工时制度

以企业表示在2010年至2013年间必须减少劳动投入为条件。数据为回归模型的预测值，该模型控制了企业和劳动者特征，并改变工资刚性的取值。Image: WDN3。

从总体上看，短期工时制度的采用是否重要？

短期工时制度显然能使个别劳动者或企业免受经济衰退最严重的影响。该制度是否具有显著的总体影响，是若干针对特定国家的论文的研究重点（例如Balleer等，2016年关于德国的研究）。

为利用WDN3数据回答这一问题，我们将各国家和行业划分为两类：短期工时制度采用率较高的（在该国家-行业中，超过10%的企业使用短期工时制度）和采用率较低的（在该国家-行业中，不足1%的企业使用短期工时制度）。随后，我们利用Eurostat提供的2008年至2013年分行业就业和产出数据，估算高短期工时行业与低短期工时行业中就业对产出下降的反应。

图5展示了就业对产出下降1%的反应结果。在高短期工时行业中，就业下降幅度明显较低，在三至四个季度后达到峰值，为0.12%。相比之下，在低短期工时行业中，就业下降幅度高得多，仅两个季度后便达到峰值，接近0.40%。这表明，短期工时制度可以产生显著的总体效应，在经济周期中平滑整体就业的变动。

图5冲击后各季度，短期工时制度对产出下降时就业反应的影响

反应由面板VAR估算得出，假定就业滞后于产出变动。两个样本中共有2,222个国家-行业，其中约900个属于高短期工时组。Image: WDN3。

结论

关于企业为何可能采用短期工时制度的经济理论得到了数据的充分支持：负面冲击、企业特有的更高人力资本、提高解雇成本的劳动力市场制度，以及更高的工资刚性水平，都推动企业转向这些制度。我们还提供了一些证据表明，短期工时制度的存在可以减轻经济衰退导致的就业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