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表明，中国于2001年加入世贸组织，对美国受中国进口影响行业中低技能劳动者的就业和工资产生了深远影响（Autor 等，2013）。失业者未能在其他行业找到新工作，而仍在职者的工资则大幅下降。对德国进行的一项类似研究（Dauth 等，2014）并未发现中国崛起对德国劳动力市场造成任何负面影响。这不禁令人思考，为什么德国工人没有遭遇同样的境况？这一点令人费解，因为中国进入世界经济不仅影响了美国，也必然影响了其他国家。
中国带来的竞争压力
我最近开始查看主要发达国家受中国影响的数据。数据显示，所有发达国家面对中国进口竞争的程度都显著上升，但中国崛起对美国的影响最大。2000年至2010年，在美国受中国竞争影响的行业中，中国进口占总进口的比重上升了25个百分点。同一时期，英国和荷兰的这一比重上升了约16个百分点。西班牙、意大利和德国受到中国的影响较小（进口占比上升14个百分点）；法国和瑞典受到的影响最小（进口占比上升13个百分点）。因此，与美国相比，德国一开始受到的中国竞争压力就没那么大，这或许已经解释了部分谜团。
但还有几个因素解释了为什么德国没有像美国那样受到中国进口竞争的冲击。首先，正如 Dauth 等人（2014）所示，德国往往从中国进口纺织品等商品，而这些商品此前已从希腊、意大利和土耳其等其他低成本地区进口。中国崛起使进口流向发生转变，导致这些国家失去就业岗位，却没有给德国带来同样的结果。
东欧的助力
其次，中国崛起之际，铁幕倒下后与前计划经济体的贸易也逐步自由化。作为邻国，东欧市场开放对德国影响很大。这两次贸易冲击截然不同：与东欧贸易意味着融入一个技能丰富的地区，而与中国贸易则意味着融入一个劳动力丰富的国家。因此，它们对德国劳动力市场的影响预计也会有所不同。
Dauth 等人（2014）确实发现了这一点。总体而言，东欧崛起给德国带来了正面的贸易冲击，推动制造业就业增加。因此，中国带来的更激烈竞争，得到了东欧崛起及其对德国劳动力市场的积极影响的弥补。美国与东欧的贸易微不足道，因此没有获得东欧的这份助力。东欧崛起意味着德国面对来自这些经济体更激烈的进口竞争，但也在相同领域获得了更多出口机会。与德国对华贸易相比，德国与东欧的贸易更多属于“行业内”贸易，而非“行业间”贸易。德国从中国进口纺织品、玩具和计算机设备，并向中国出口汽车和机械；而与东欧之间，德国既进口也出口汽车和汽车零部件。正如我在此前的研究中所示（Marin，2010a），东欧拥有丰富的熟练劳动力，因此不仅为德国企业提供了新的市场机会，也提供了一批技能娴熟、成本低廉的工人。德国企业前往东欧开展生产，促使共产主义垮台后德国的价值链向东欧延伸。这也帮助德国应对技能短缺，而这一问题在20世纪90年代尤为严峻。将生产转移至东欧帮助德国降低成本，并在全球赢得市场份额（Marin，2010b）。由此，生产网络向东欧扩展有助于维持德国的就业。世界银行近期一项研究估计，全球价值链占德国与东欧贸易的60%（Dollar 等，2017）。
中国对产品品质的青睐
第三，德国从中国崛起中获益或许超过美国，因为对华出口迅速增长，为因中国进口而失业的工人创造了新的就业机会。令人意外的是，Dauth 等人（2014）的研究并未发现德国对华出口带来任何正面的就业效应。这一点令人费解。他们的分析涵盖1988年至2008年，其间德国对华出口增长了六倍。然而，在2009年金融危机后的五年里，德国对华出口几乎翻了一番，增幅超过其他任何国家；与此同时，2013年德国对东欧出口仍未恢复至危机前水平。是什么推动德国对华出口如此迅速增长？中国人为何如此青睐德国商品？
在 Marin 等人（2015）的研究中，我与合著者发现，德国企业引入了分权式管理，将决策权下放至企业层级中较低的位置。我们认为，分权管理能激励员工提升产品品质，帮助企业凭品质而非价格竞争。企业层级较低的员工更了解市场需求。赋予他们更多决策自主权，使其能够调整产品特性以满足市场需求。我们的研究确实发现，采用分权、层级较少的组织结构时，德国出口商的高品质商品出口市场份额几乎提高了三倍。德国汽车受到中国不断壮大的中产阶层青睐，中国企业也从德国进口机床；对产品品质的重视与这些需求十分契合。
总而言之，中国崛起之际德国比美国表现更好，原因有三：（i）在进口方面，德国在中国崛起之前就已完成了对低成本竞争的贸易调整；（ii）东欧崛起为德国企业带来了新的出口机会；最后，（iii）中国对产品品质的青睐与德国商品恰好相得益彰。
参考文献
Autor、D. Dorn 和 G. Hanson（2013），“中国综合征：进口竞争对美国地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美国经济评论》103（6）。
Dauth、W.、S. Findeisen 和 J. Suedekum（2014），“东方与远东的崛起：德国劳动力市场与贸易一体化”，《欧洲经济协会杂志》12（6）。
Dollar、D.、Satoshi Inomata、C. Degain、M. Bo、Z. Wang、N. Ahmad、A. Primi、H. Escaith、J. Engel、D. Taglioni、C. Heuser、A. Mattoo、M. Kidder、M. Ruta 和 J. G. Reis（2017），《衡量和分析全球价值链对经济发展的影响》，国际复兴开发银行／世界银行
Marin、D.（2010a），“东欧开放20年：奥地利和德国的就业、技能与反向加工出口区”，布鲁盖尔工作论文第2010/02号。
Marin、D.（2010），“德国的超强竞争力：东欧的助力”，VoxEU.org，6月20日。
Marin、D.、J. Schymik 和 J. Tscheke（2015），“欧洲出口明星——关键在于组织”，布鲁盖尔工作论文第2015/05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