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历史积淀深厚、年久失修的边境通道横贯起伏的山脉,从印度通往缅甸。它位于三个截然不同的地理区域交汇处:东喜马拉雅山脉;由布拉马普特拉河滋养的葱郁洪泛平原;以及帕凯山脉。这条路线蜿蜒通向钦敦江——伊洛瓦底江最大的支流;伊洛瓦底江勾勒出缅甸平原的轮廓。
潘绍山口位于印度与缅甸之间的这处边境通道,见证了数百年来一波又一波的人口迁徙。越过潘绍山口,在如今缅甸的实皆地区,便是潘绍村。
当地居民由多个族群组成,包括缅族(通常被视为缅甸人,是缅甸的主体民族)、丹萨那加族(他们也居住在印度阿鲁纳恰尔邦的部分地区),以及其他一些东那加部族。
从村庄到缅甸境内最近的一座正规城镇约有60公里。土路将两地相连,这条路就是旧史迪威公路,如今雨季时几乎无法通行。
在潘绍山口,每周五定为“缅甸日”,村民可以越境前往印度。他们会去南蓬市场购买一周所需的生活必需品。有些人步行过境,另一些人则骑着摇摇欲坠的摩托车。
印度公民每月10日、20日和30日可以前往潘绍村,这些日子被称为“印度日”。大多数印度访客是游客,这几天村里也会举办集市。
阿鲁纳恰尔邦政府和当地市场协调委员会与负责巡逻边境的印度军方协商后,决定这些开放通行的日期。潘绍市场出售各种缅甸当地产品和蔬菜,当地餐馆也供应缅甸特色美食,主要是当地的绿叶蔬菜、糯米和米粉汤。
缅甸糯米在印度边境社区中很受欢迎。许多印度游客还会前往不归湖,那里有数架盟军战机曾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坠毁。
男人们穿着笼基(男装)四处走动,试图兜售商品。妇女和儿童的脸上涂着鲜艳的 thanaka斑块,这是一种由树皮研磨制成的黄白色美容膏,在缅甸随处可见。
史迪威公路于1942年至1945年间在美国陆军约瑟夫·史迪威将军的领导下修建。公路起于阿萨姆邦利多,终点是中国西南部云南省的昆明,全长1736公里。
这条公路为战争后期与入侵日军作战的中国士兵提供了另一条路线。
连接印度和缅甸的这段公路自战争结束后便已停用,中国人称其几乎无法使用。
但这条路线的历史远早于约瑟夫·史迪威。1228年,首位阿洪王乔隆·苏卡法正是沿着这条路进入阿萨姆平原。他建立了阿洪王国(1228—1826年),开启了如今阿萨姆邦的一段稳定繁荣时期。此后发生了数波迁徙,其中包括阿萨姆邦六大傣族群。辛福族数百年来也一直使用这条路线。
该地区的众多族群都将这条路线深深铭刻在集体记忆中。泰-帕凯族群在阿萨姆邦约有2000人,他们从缅甸胡康谷地经潘绍山口迁徙而来。他们成功保留了古老的傣语形式,以及其佛寺中的中世纪经文。
据我在田野调查期间遇到的几位族群成员说,边境关闭让他们感到自己与本族文化隔绝,因此得以保留文化和语言遗产。于是,他们尽力守护仅存的一切。
靠近利多时,一块巨型广告牌宣告了通往昆明的史迪威公路起点;这块牌子由阿萨姆邦一位前部长设立。
这体现了该地区民众共同的愿望:向缅甸和中国西南部开放。过去几年间不定期举办的潘绍山口冬季节也展现了整个地区紧密的文化联系。
重开公路的主要理由,是让共享边界两侧的民众能够往来,并促进思想和商品交流。但印度政府对此表现出的兴趣较少。
印度东北部有多个叛乱组织,这使新德里不愿修复公路。一些印度叛乱组织以边界另一侧的缅甸为据点,并开展积极的跨境行动。反抗缅甸政府的克钦叛乱力量也以该地区为据点。
中国有意开通这条路线,但印度的犹豫也源于路线部分路段涉及有争议的阿鲁纳恰尔邦领土。印度和中国就阿鲁纳恰尔邦地位进行边界谈判多年,截至2016年已完成19轮谈判。
事情或许复杂,但鉴于中国持续在战略上介入缅甸克钦地区,新德里和仰光都必须努力推动公路开放。
共同开发这些边境地区,将有利于整个区域;历史上,这里一直是人口迁徙和交流的枢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