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一直被视为下一个大型增长市场——这一描述已延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乐观的理由有很多：非洲大陆是世界上部分最年轻的人口群体的所在地，它有望成为重要的消费市场，未来三十年内，且其越来越依托移动电话。新兴的数字生态系统对这一增长具有倍增作用，尤为关键，因为获取智能手机和其他设备能够增强消费者的信息获取、网络连接、创造就业的资源，甚至促进普惠金融。
尽管存在这些乐观的理由，这一前景仍未实现。非洲的增长已陷入停滞；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均已将撒哈拉以南非洲（SSA）2019年经济增长预期分别下调至3.5%和2.8%，，2018年的增长率为2.3%。贫困问题加剧——4.37亿的全球极端贫困人口位于撒哈拉以南非洲，并且19个最不平等国家中的10个位于撒哈拉以南非洲。世界银行预测，若减贫措施和经济增长仍然乏力，非洲可能聚集全球90%的贫困人口，到2030年。
尽管有这些令人警醒的统计数据，我们仍在思考，该地区真正的加速发展潜力是否在于移动数字技术的快速普及，这将帮助该地区“跨越式发展”，在经济发展中实现赶超。塔夫茨大学弗莱彻学院在一项由万事达卡影响力基金资助、并由万事达卡包容性增长中心管理的研究项目中，检验了这一命题。我们选取了非洲大陆不同次区域的六个重点国家进行研究，这些国家在以下方面代表了各不相同的类型：经济和人口规模、经济增长、中位年龄、治理质量，以及数字发展势头：埃及、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尼日利亚、卢旺达和南非。我们考察了三类主要杠杆，它们可将数字技术的普及转化为发展和包容性增长：数字平台带动的就业；数字成功所需的制度驱动因素；以及国家的基础数字潜力。
这些杠杆被整合进一个框架，我们称之为非洲跨越式发展指数（ALI），本文在此予以介绍。ALI以全大陆范围的“最佳表现”基准评估各国，所采用的方法是我们在此前关于全球数字战略的《哈佛商业评论》（HBR）文章中介绍过的流程。我们希望它能为商业和政策决策者提供一个便捷工具，用以识别国家和地区的优势，并对需要弥补的差距进行优先排序。
我们的框架纳入以下因素：
创建数字就业的便利性
高技能数字就业潜力：该国在多大程度上已为高技能数字就业（例如在线自由职业工作）做好准备？
中等技能数字就业潜力：该国在多大程度上已为中等技能数字就业（例如网约车服务）做好准备？
低技能数字就业潜力：该国在多大程度上已为数字行业所创造的低技能传统就业（例如电子商务带来的配送服务、仓储和物流工作）做好准备？
治理与基础设施韧性
网络自由：政府是否允许在线自由发表言论和交流？
治理：政府是否拥有行之有效的数字服务和法规？
基础设施：该国是否拥有可靠的基础设施，例如互联网连接和移动网络，以及电力供应？
基础数字潜力
我们研究的六个非洲国家在优势和差距方面呈现出不同的特征。下图展示了它们在各项基本因素上的相对位置。外边界代表基准，每个国家的轮廓显示在图中。轮廓越接近外边界，该国的跨越式发展潜力就越高。
有几个值得注意的规律。这六个非洲国家可分为四个类别：
1. 开路先锋：肯尼亚和南非
2. 以小博大：卢旺达
3. 尚未挖掘的增长机会：埃及和尼日利亚
4. 数字收益潜力最大：埃塞俄比亚
下面我们来看看，分析显示这些国家各自最大的机遇和差距所在。
南非
南非在创建数字就业方面是区域领导者，这得益于消费者对数字业务的强劲需求，以及提供支持性法规的制度环境，与拉丁美洲和亚洲/东南亚地区的主要新兴市场国家相比表现良好。南非还是区域内在部署多项新兴技术方面的领先者，例如利用生物识别数据和支付卡提供社会保障、在采矿业使用无人机，这些使其保持在创新前沿。南非还有若干有利因素巩固其优势：在一个饱受停电困扰的大陆上，它在所研究国家中每月停电的频率最低；它拥有较高的数字透明度措施，包括相对较高的“Freedom on the Net”（网络自由）评分；在世界经济论坛评定的全球金融中心排名中，该国位列全球第19位，该论坛还高度评价了该国拥有该地区最先进的交通基础设施之一。
建议采取的关键行动
鉴于互联网普及率为64%，且宽带和移动互联网速度低于全球中位数，南非应向更广泛的人口群体提供互联网接入，并提高接入质量。
尽管60%的南非人在2017年参与了数字支付，但这一比例降至30%（在最贫穷的40%人群中）。数字支付能力必须变得更具包容性、更加普及。
鉴于29%的失业率——其中15至24岁人群为55.2%——且GDP增长放缓，应推动创造就业岗位的数字企业发展。
为落实拉马福萨总统对“技能革命”的承诺，相关政策必须优先考虑，包括创意和多媒体技能。
肯尼亚
在肯尼亚内罗毕，这里被称为“硅草原”，拥有一个不断成长、熟悉科技的生态系统。得益于Safaricom提供的移动支付服务M-Pesa的普及，超过70%的肯尼亚人拥有移动货币账户，且超过75%的15岁及以上肯尼亚人在过去一年中进行过移动支付。在过去十年间，肯尼亚迅速成为非洲一些最具创新性数字企业的热点，例如Ushahidi、M-KOPA、M-TIBA等。通过Huduma E-Centers在全国范围内提供200项数字化服务，并建有全面的政府对公民在线服务平台eCitizen。肯尼亚的政策制定者营造了有利的监管环境，并促进了数字支付的广泛使用。
建议采取的关键行动
如今出生的肯尼亚人，若能存活至成年，由于教育和卫生系统存在差距，其潜能最多只能实现52%的潜能。应优先投资于促进教育、数字技能和医疗保健的政策。
必须投资于基础设施，以减少停电和其他中断。
尽管M-Pesa处于领先地位，现金仍占肯尼亚全部支付的71%，主要因为非消费者支付中现金占比过高。肯尼亚在涉及企业的支付数字化方面具有巨大潜力。
应解决价值链中的数字化障碍，例如缺乏信贷、用户体验问题以及非正规经济的挑战；农业以及食品和饮料行业提供了最佳机遇。
卢旺达
卢旺达一直致力于将自身打造为数字中心，并推出了多项重要举措，包括Irembo（政府对公民服务的电子门户）、移动账户的高使用率、全国范围内4G网络覆盖的扩大，以及数字技能的提升。卢旺达的Mara集团还成为首家生产完全在非洲制造的智能手机的厂商。例如，90%的卢旺达人距离金融服务网点5公里以内，这得益于Umurenge SACCOs（USACCOs）于2008年设立，旨在促进农村储蓄，并为卢旺达人提供有助于改善生计的贷款。此外，卢旺达在探索若干关键新兴技术方面在该地区发挥了开创性作用，例如无人机用于向难以到达的地区运送关键物资，或正考虑由中央银行发行的数字货币。
建议采取的关键行动
卢旺达的移动货币采用率虽高，但仍有提升空间。目前有三家移动运营商提供移动货币服务，但银行仍需制定其战略。
Irembo要充分发挥其潜力，需要通过政策改善数字教育和连通性，并提高电子证书的接受度和认证水平。
政策必须优先弥合城乡数字鸿沟，并减少电力、水利和交通基础设施的中断。还必须解决市场高度分散、文件管理和支付跟踪方法欠佳的问题，以及USACCO与移动货币运营商之间的互操作性问题。
需要改善USACCO的运营，以减少资金流失和盗窃，提高效率，并增加合作社的盈利能力。
埃及
数字技术行业是埃及增长第二快的行业。该国还培养了大量技术人才；在我们所研究的国家中，它拥有最多的高等教育毕业生。埃及在技术型数字就业创造方面是区域领导者，其在线自由职业者库涵盖创意与多媒体、软件开发与技术，以及写作与翻译领域。埃及人口中50%不满30岁，并拥有庞大的电子商务市场，它还正在发展成为该地区增长最快的创业中心之一。
推荐的关键行动
仅有8%的埃及人（15岁以上）在过去一年中进行过数字支付，因此必须实施促进数字支付使用的政策。近期的法律规定，要求政府收取的500埃及镑（29美元）以上的大多数款项，以及公共和私营实体支付的大部分工资和费用，必须以电子方式进行，这只是一个例子，但还需要其他行动。
在中东地区网络自由度方面，埃及是记录最差的国家之一，埃及可以通过放宽互联网审查规则，在数字媒体领域创造机会。
高频率的互联网中断和网站屏蔽必须减少。
尼日利亚
尼日利亚拥有强大的创业环境，涌现出Jumia、Interswitch、Kobo360和Andela等创新企业。这些企业涉及教育、金融科技、农业、医疗保健、物流和旅游等领域。尼日利亚是非洲领先的初创企业投资目的地（2018年），交易额近9500万美元。拉各斯的亚巴区甚至赢得了“Yabacon Valley。”相对的可负担性是关键：《经济学人》在该地区的可负担性排名中位列第一。政府的国家身份管理委员会正在为该国强制性的国家身份号码（NIN）进行大规模登记。在发展中国家，独特的身份识别系统至关重要：绝大多数人几乎没有其他方式证明自己的身份，从而难以获得公共服务或金融体系的服务，通常只能通过手机实现。
推荐的关键行动
尼日利亚必须提高数字支付的使用率。尼日利亚约87%的经济交易以现金完成，而且大多数尼日利亚人从未听说过移动货币。
推动更广泛使用移动货币的政策将十分重要——2018年，央行允许电信公司和超市成为“支付服务银行”，并以数字方式吸收存款和进行支付，但这一做法需要成为主流。促进数字化的政策必须应对诸多挑战，而这些挑战本身也需要随时间逐步解决。目前，停电频繁发生，公众对技术的信任度较低，非正规经济规模庞大（占GDP的65%，占劳动力的80%）。
尼日利亚的规模可观的超高净值人群应当得到更好的鼓励，参与数字初创企业的早期投资和天使投资。
埃塞俄比亚
尽管在所研究的六个国家中，埃塞俄比亚的发展空间最大，但它在多个领域正经历积极进展，这些进展有助于推动数字化驱动的增长。阿比·艾哈迈德总理曾获得2019年诺贝尔和平奖，他具有在科技领域的背景和理解，并一直在多个行业推进改革，包括私有化若干国有实体。埃塞俄比亚还在升级基础设施，其中包括在电力行业的200亿美元的投资。自2005年以来，该国高等教育机构的总入学人数增长了五倍，政府还制定了培养70%STEM领域学生的政策，因此人力资本基础较为雄厚。该国有一个快速崛起的科技中心，也被称为‘Sheba Valley，’该国涌现出多家本土网约车企业Ride和ZayRide、初创企业市场Gebeya和BlueMoon，以及一家农业科技孵化器和种子基金。埃塞俄比亚可以借助相邻领域的进展：该国有制造业日益壮大，并在使用先进技术方面取得进展，例如区块链应用，用于追踪供应链并促进咖啡豆贸易。
推荐的关键行动
仅有15%的人口能够上网，3G和4G技术普及率低，数字支付使用率也低（仅12%的15岁以上人口在2016年进行过或收到过数字支付），因此数字增长仍有很大空间。埃塞俄比亚必须弥合严重的数字鸿沟，投资基础设施，并促进竞争。普通埃塞俄比亚人的互联网接入需要变得更加实惠和可靠。
关键行业的私有化有助于推动竞争和创业环境。一项可能引领这一方向的关键举措是电信行业的私有化。
该国几乎完全依赖现金，如果监管环境能够建立对数字货币的信任，将从中受益。
应优先确保关键基础设施的可靠性。不可靠的电力供应，以及在反政府抗议、紧急状态期间或为限制考试作弊而蓄意实施的互联网关闭，都是该国数字化发展的主要障碍。
对非洲经济增长的影响
近期宣布的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于2019年5月生效。从原则上讲，该协定可以创建一个拥有超过十亿消费者的单一市场，总GDP超过3.4万亿美元，使非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贸易区。各国推动泛非合作的动机各不相同。对于尼日利亚等依赖全球市场的国家而言，参与的动力较弱，而南非等国家则对泛非市场有更强的兴趣。
正如我们的分析所示，不同国家的数字优势和差距差异很大。自由贸易区可以助力开展协作性举措，例如此处所述的基准评估，以弥合差距，促进各国之间的知识转移，从而实现非洲延迟已久的增长承诺，并使增长更具包容性——由此实现这一罕见的“狮子跳跃式发展”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