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几乎不种植可可树，却是全球最大的巧克力生产国。与此相反，刚果民主共和国（刚果民主共和国）拥有全球一半以上的钴储量，而钴是为智能手机和自动驾驶汽车提供动力的电池所需的关键原材料。然而，刚果民主共和国几乎不出口这些产品。相反，美国、中国、韩国和日本是全球最大的可再生电池制造商和出口国。这是为什么呢？
知识经济
撇开治理因素不谈，一种可能的解释与“无形资产”的兴起有关，例如知识产权、品牌、与利益相关方的关系、规范、传统、进入全球市场的渠道，以及协调全球生产与分销网络的能力。向无形经济的转变意味着“诀窍”愈发重要，而且价值越来越多地体现在对工业基础设施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上。
这一新经济范式对发展政策的影响十分深远。在过去50年里，传统的垂直产业整合模式未能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带来相应的福利增长。根据世界银行发展指标数据库的数据，1970年至2017年间，以美元计的人均实际收入年均增长率仅为0.47%。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和其他发展中市场的背景下，结构性转变表明，即便一国天然拥有丰富的原材料，也未必能通过在全球市场上出口和商业化这些产品与服务而实现繁荣。
这是因为价值链的商业环节所需的能力和专业水平，与制造业等更靠上游的环节所需的能力和专业水平存在根本差异。如果那些并不种植原材料（可可树）的国家仍能攫取很大比例的附加值（巧克力），这表明，在可可产区国家拥有原材料和工业设施的所有权，并不能产生与19和20世纪工业时代相同的结果。在全球化4.0时代，即便与可可种植毫无关系的企业，仍能从其终端产品中攫取不成比例的利润。
西非国家加纳和科特迪瓦就是一个例子。这两个国家是全球最大的两个可可豆生产国，合计占据超过50%的市场份额。两国的可可豆出口收入达到57亿美元的可可豆出口收入（2016年）。相比之下，总部位于美国的好时公司（全球最大的巧克力制造商）实现了74亿美元的净销售额——大致相当于加纳和科特迪瓦两国出口收入总和的30%以上。为什么投资于好时这样一家多元化的下游巧克力企业，比投资于加纳和科特迪瓦高度集中的上游可可业务更有利可图？
这些趋势在各国普遍存在。不计巴西在内，接收外国直接投资（FDI）最多的五个经济体——美国、中国、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新加坡和荷兰——在2017年吸纳了全部流入外国直接投资的44%。这些国家大多正经历去工业化，并逐步转向知识密集型和国内消费驱动的增长模式。它们的产出可能各不相同，但其模式相似：它们将并不一定拥有原材料所有权的产品进行商业化。由于强大的公共基础设施以及全球价值链中知识密集度更高的环节能带来更高的投资回报，尤其是与东道国的矿产和制造业投资选项相比，这种工业诀窍吸引了更多的外国直接投资。
通过对外直接投资获取诀窍
根据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伯特·索洛的观点，长期经济增长取决于资本、储蓄和人口增长等要素的积累。最近，诀窍和技术能力已被证明是持续经济增长中最关键的决定因素。因此，对于吸引外资和垂直工业化的政策，一项相辅相成的政策建议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及其企业应成为更先进经济体的外国投资者，以实现投资组合多元化并降低风险。从本质上讲，除了种植可可树之外，加纳和科特迪瓦还应考虑投资好时公司。
建议资本受限国家的政策制定者动用部分国内资源（储蓄、资产、矿产储备）进行海外战略投资，乍看之下似乎有违常理。然而，研究表明，外国投资在获取诀窍和技术方面具有益处。许多从事并购的国际企业正是基于这一前提而行事。例如，印度塔塔汽车通过收购豪华汽车公司捷豹路虎有限公司，获得了打造豪华车辆所涉及的专业知识和经验。
在全球价值链的下游环节推动对外直接投资，有助于从多个方面改善发展中经济体的贸易、财政和债务状况。对外直接投资可以帮助一国获得稳定的股息和外汇，用于为进口融资、偿还以外币计价的债务，并补充通常较低的国内财政收入。新加坡、阿布扎比和中国正是出于上述多种原因而输出对外直接投资。这三个经济体收购了持有其所缺乏的专有诀窍的公司的股权，以便理解这些新获得的技术和技能，并将其应用于本国市场。
除了获取诀窍之外，对外直接投资还可以使政府持股日益多元化并更具盈利性。由于国内市场规模有限，新加坡和阿布扎比通过淡马锡控股和穆巴达拉等主权财富基金寻求对外投资，以分散风险并从外国市场中获益。这一策略使这些政府能够从对外投资中获取并汇回收入，以补充本地财政收入来源。
这一拟议的对外直接投资战略势必会招致一些政治阻力。反对者可能会主张，国内投资比海外投资能带来更高的社会回报。虽然这在理论上可能成立，但正如前文所指出的，它未必能转化为实质性的福利增长。
另一个顾虑在于，如何说服跨国公司分享对其竞争优势至关重要的专有信息和技术。投资某家公司并从中获利，未必能够转化为获取技术诀窍的途径。需要对各国在跨国公司中取得足够高股权比例的财务可行性进行更深入的分析。要获取专有信息，企业所有权需要达到多大比例？20%是否足够，还是必须像塔塔汽车那样整体收购该公司？
新的前进方向
未来，政策制定者需要制定以吸引外国直接投资为重点的发展政策，明确强调技术转让、诀窍和溢出效应。他们还应在吸引外国直接投资的政策与对外直接投资、即持有境外商业运营的所有权之间寻求平衡。通过这样做，刚果民主共和国等国家可以用其钴储量换取中国、美国或日本若干实际从事可再生电池、电子产品和自动驾驶汽车商业化的企业的所有权。
刚果民主共和国拥有全球超过50%的钴储量，必须利用这一优势，跃升进入自动驾驶汽车产业。其路径并非在本国进行工业化（因为短期内需要克服的市场和政府失灵问题过多），而是通过获取其国境之外价值链中利润丰厚且复杂的环节的参与权。主要风险在于选对海外投资的企业，并为这种非常规的发展政策争取政治支持。
时间紧迫。非洲再也承受不起其不断增长的劳动力人口又一个十年的福利停滞。政策制定者应加大战略领域的对外直接投资输出，将其作为通过获取诀窍实现追赶的新途径。这一政策若与更好地利用外国直接投资溢出效应相结合，可使人均实际收入提升至对撒哈拉以南非洲人民具有实质意义的水平。未来，好时巧克力或许将不仅在可可上，还会在更多方面融入非洲的投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