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人工智能的发展可能导致人类灭亡”,斯蒂芬·霍金曾这样说。我不知道霍金的论断最终会被证明是对是错。但我确实知道,人工智能(AI)是一个被误解的术语。
首先,霍金所指的是通用人工智能(AGI),而非当今大多数讨论所涉及的功能性人工智能。谈到人工智能,我们才刚刚触及皮毛。令人沮丧的头条新闻和机器人抢夺工作岗位的耸动图片引发了广泛的恐慌和误解。它们让我们误以为自己无法掌控未来。
技术从来都不是确定无疑的。它取决于我们今天的选择。由于人工智能将影响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因此至关重要的是,我们要让公众意见实现民主化,并邀请每个人做出知情的选择。为此,我对印度国家转型研究所(NITI Aayog)于六月发布的国家人工智能战略深感振奋。
该文件的主题是“人工智能惠及所有人”,重点在于优化社会福祉。文件承认,尽管印度是一个IT强国,但其在人工智能技术的开创性研发方面一直未能持续取得成果。该战略旨在最大限度地发挥印度作为后来者的优势。它鼓励开发能够应对印度独特挑战的技术,并探索跨越式发展的机会,构建全球竞争力所必需的基础研发能力。
中国估计,到2030年,与人工智能相关的活动将贡献其GDP的26%。阿联酋设立了人工智能部。美国打造了一个强大的生态系统,涵盖先进的研究机构、大学、实验室、初创企业中心和机构资本。法国政府将在五年内投入15亿欧元,以支持该领域的研究、鼓励初创企业,并收集可供工程师使用和共享的数据。英国计划到2025年培养1000名获政府支持的博士研究人员。英国还设立了图灵奖学金,以艾伦·图灵的工作为灵感。图灵曾设计了一项实验,用以测试机器能否展现出与人类等同或无法区分的智能行为。
印度错失了第一次、第二次和第三次工业革命的红利,这已不是什么秘密。如果印度要公平、包容且可持续地拥抱第四次工业革命,在人工智能领域占据领导地位至关重要。
为实现“人工智能惠及所有人”的目标,印度必须应对若干障碍和瓶颈,例如:缺乏广泛的研究专业人才、缺少支持性的数据生态系统、对人工智能应用的认识不足、隐私问题以及利益相关方之间缺乏协作。
虽然每个行业都有可能受到人工智能的颠覆,但我很高兴地看到,印度的人工智能战略将聚焦于五个领域,在这些领域中,人工智能的应用可在中长期内产生可量化的社会影响:医疗保健、农业、教育、智慧城市和智慧交通。
印度国家转型研究所为应对这些领域的挑战采取了三管齐下的方法。首先,它将开展探索性的人工智能概念验证项目。其次,它将努力与初创企业和成熟企业合作,构建一个繁荣的生态系统。第三,它将打造多利益相关方、跨国参与的合作模式。印度国家人工智能战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与其他发展中国家分享最佳实践和创新运营模式,从而使印度成为新兴经济体的创新枢纽。
认识到印度在塑造全球技术格局方面的潜力,世界经济论坛已与印度政府合作,在马哈拉施特拉邦孟买设立了印度第四次工业革命中心。据论坛主席博格·布伦德(Børge Brende)介绍,该中心将“致力于加快新兴科学技术治理规程的制定与实施,以更好地服务公民、社会和广大公众。值得注意的是,第四次工业革命中心将采用多利益相关方的方式,并试点针对特定技术开展敏捷治理的实用工具。”
我们生活在一个全球性挑战的世界里,仅靠地方性思维无法解决这些挑战。印度推动最佳实践相互借鉴的努力,将在为世界其他地区树立榜样方面大有裨益。在一个热衷于筑墙设防的时代,印度正在跨越国界和边界架设桥梁。
要释放其愿景的真正潜力,该报告提出了具体建议。印度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设立CORE(卓越研究中心)和ICTAI(国际变革性人工智能中心)的两级计划,有望通过促进机构间及同行间的合作,推动技术发展的前沿。拟议中仿照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模式设立的伞形组织,将推动“登月级研究项目”。“人工智能版CERN”模式非常契合印度的方针。该模式涉及统筹研究工作、跟踪全球进展,并鼓励国际合作。
强大的研究能力需要辅以初创企业、私营部门、公共部门企业和政府的广泛应用。NITI报告提出建立国家人工智能市场(NAIM),以克服开发和部署方面的障碍。该市场将实现最优价格发现,更重要的是,将引入数据收集、汇总和标注的不同方法——这些都是通过数据的“诗意”提炼智能的关键步骤。
要让市场蓬勃发展,印度需要具备面向未来的劳动力。据世界经济论坛估计,2030年的工作岗位中有85%目前尚不存在。我们需要改变学校的教学方式,注重“为什么”而非“是什么”。为此,我认为阿塔尔创新使命和阿塔尔创客实验室能够培育出将塑造印度未来的创新者。五月,我在德里的一间创客实验室结识了一名14岁的少女。她制作了一个“象神”原型,能够借助运动传感器献上祝福和圣餐(prasāda)。
在高校和职业培训机构中,我们需要加强与产业界的联系,以应对许多印度工程专业毕业生面临的就业能力不足的挑战。我们身处剧烈变革的时代。新生入学时接触的课程,到他们毕业时可能已经过时。这可能令人深感不安,因此我们需要让学生具备情绪韧性。遗憾的是,世界上没有一所大学开设同时教授人工智能和情绪韧性的课程。或许印度可以在开设此类课程方面发挥引领作用。在媒体不断报道机器人即将抢走我们工作的当下,这类课程将大有必要。
我们需要更广泛的讨论,聚焦于提升公众对人工智能及其影响的认识。与其用耸动的标题制造恐慌,我们不如强调鲜为人知的事实。例如,每一个因自动化而失去的工作岗位,都将催生五个需要不同技能的新岗位。再培训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通过结合全国性的指导计划、去中心化的内容传播机制以及基于社区的学习模式,这是可以实现的。
最后,但绝非最不重要的,是伦理问题。不妨思考一下MIT“道德机器”项目所生动阐释的无人驾驶汽车难题。如果一辆无人驾驶汽车发生事故,且必须在撞死两名乘客与撞死五名行人之间做出选择,它应该怎么做?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问题。大多数人的回答是,只要死者中不包括自己,汽车就应当撞死两名乘客。
要探讨此类争论的轮廓,需要我们的艺术家、哲学家、律师、活动人士、政治家、技术专家和商界领袖共同参与。俗话说得好,技术过于重要,不能只交给技术专家。
随着我们迈入第四次工业革命,我希望我们以审慎乐观的态度对待人工智能,花时间确立设计原则,并谨记未来取决于我们今天的选择,而非既定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