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世界人口状况报告》,全球一半以上人口居住在城市地区,而且这一数字每年都在稳步增长。印度也不例外:该国大多数人口仍依赖农业。根据人口普查,印度的城市化率从2001年的27.81%上升至2011年的31.16%。印度的城市化是人口激增以及贫困导致的农村向城市迁移的结果。
《印度经济调查报告(2017年)》估计,2011年至2016年间,印度跨邦迁移规模每年接近900万人;而《2011年人口普查》估算,该国国内移民总数(包括邦际和邦内流动)高达1.39亿。北方邦和比哈尔邦是最大的迁出邦,其后紧随中央邦、旁遮普邦、拉贾斯坦邦、北阿坎德邦、查谟和克什米尔以及西孟加拉邦;主要迁入邦包括德里、马哈拉施特拉邦、泰米尔纳德邦、古吉拉特邦、安得拉邦和喀拉拉邦。
并不那么智慧的城市
为应对城市化日益加剧的问题,印度政府于2015年启动了“100座智慧城市计划”,这是其多项城市发展项目之一。政府还承诺在智慧城市项目上投入巨资。过去几年里,智慧城市已成为技术专家、城市规划者、政府和私营部门热议的话题。
智慧城市或许能解决印度城市化带来的问题,也可能不能,但它们已经将很大一部分人口抛在后面:贫困和边缘群体。在这些贫困和边缘群体中,还有处境双重边缘化、遭受忽视的季节性移民。城市规划者讨论城市化问题并提出智慧解决方案时,完全没有把移民工人视为城市的一部分。
要为季节性移民工人制定政策、提供服务,政府需要准确掌握他们的人数,并了解其流动特点。遗憾的是,印度政府在这两方面都做得不够。官方机构往往低估短期流动,因此淡化或完全忽略季节性迁移;而近期实地研究显示,季节性迁移占劳务迁移的大多数。此外,人口普查每隔10年才进行一次,所得数据属于“存量数据”,无法捕捉印度流动性的大幅增长。
季节性移民面临的脆弱处境
季节性移民占据了城市目的地关键行业中低薪、危险且非正规市场的大量岗位,例如建筑、酒店、纺织、制造、运输、服务和家政等行业。
他们很难获得医疗服务,职业健康状况因而极差。由于无力承担私立医院的费用,他们生病后往往只能回乡。这会影响就业机会,也会造成工资损失。许多移民从很小的年纪就进入劳动力市场,从事非熟练工作;他们缺乏向上流动的机会,整个职业生涯都困在最缺乏技能、薪酬最低且最危险的岗位上。如下图所示,图中展示了拉贾斯坦邦南部移民工人的经济生活状况;这种情况会造成严重的代际影响,使脆弱处境、健康不佳和技能水平低下从父母传给子女。

移民劳动力面临的脆弱处境
在缺乏组织、混乱无序的劳动力市场中,移民工人经常在工作场所遭遇冲突和纠纷。他们常见的问题包括欠薪、身体虐待、事故,甚至死亡。现有法律机制对非正规部门法律纠纷的特点缺乏敏感度。许多非正规部门纠纷从未进入劳动法庭,或因缺乏证据而长期滞留在法庭。
城市是靠移民工人的辛勤劳动、并通过对他们的剥削建成的,但他们从未进入城市规划者的视野;相反,他们被视为城市问题的一部分。政治阶层忽视他们,因为他们不构成选票,跨邦移民尤其如此。由于流动性强,他们也未被纳入工会的纲领。他们整天在工地劳作,夜里悄然钻进危机四伏的住所,城市甚至没有察觉他们的存在。
艾哈迈达巴德的移民大军
艾哈迈达巴德是印度第七大都市区,人口超过600万,也是重要的经济和工业中心。该市约有130万至170万劳务移民。他们从印度北部、西部和东部各地而来。多年来,他们逐渐与特定行业联系在一起:来自中央邦和拉贾斯坦邦的部落移民构成建筑劳动力;来自比哈尔邦的季节性移民从事扛运和拉车工作;来自北方邦的移民主要做工厂工人和司机;奥里萨人多从事管道工作;钻石切割业则由来自索拉什特拉地区的人组成。他们绝大多数来自历来处于边缘地位的群体,例如表列种姓(SC)和表列部落(ST),这使他们在城市中的处境更加脆弱。
这些季节性移民工人在艾哈迈达巴德最不宜居的地方为自己开辟了栖身之所,选择包括租住的房间、露天场地、贫民窟、人行道和工地等。租住的房间十分拥挤,而露天场地则缺乏保障,暴露在公众视线之下,也容易遭遇艾哈迈达巴德市政公司的驱逐行动。其中最脆弱的是直接住在工地上的季节性移民工人——这虽然能帮他们省钱,却也意味着他们一天24小时都可以被叫去工作。
从印度各地迁往艾哈迈达巴德的过程形成了许多剥削渠道。移民工人通过复杂的承包商网络从村庄招募而来,最终成为容易被压迫和管束的脆弱劳动力。这套制度公然滥用权力、残酷无情,移民甚至觉得去其他邦找工作比在家乡更容易。劳务承包制度,加上监管和规范能力薄弱的政府机构,只会进一步巩固移民就业市场中这些不公平的模式和做法。
让移民工人被看见
在政府机构缺位的情况下,Aajeevika Bureau设计了创新方式,为艾哈迈达巴德的移民工人提供多种服务和解决方案。通过其 Shramik Sahayata evam Sandharab Kendras(3SKs),该机构向移民工人提供服务,并建立基层网络来处理他们面临的问题。
该机构为移民工人办理登记并发放带照片的身份证件,以便他们应对紧急情况、核验雇主身份以及办理银行业务。由于移民工人难以获得正规金融服务,Aajeevika与印度国家银行合作提供协助。Aajeevika已成功为艾哈迈达巴德的16,904名季节性移民办理登记并提供带照片的身份证明。
Aajeevika还通过律师和法律辅助工作人员提供法律教育、咨询和调解服务。共登记552起法律案件和工资纠纷,其中345起已成功解决。共为工人追回64,29,236印度卢比。该机构还根据移民工人的具体需求,为他们提供建筑、工厂工作和酒店行业的在岗培训。这有助于提高工资、获得更好的工作安排,并增强他们的自尊和尊严。过去十年间,艾哈迈达巴德有1,000多名年轻人接受了职业培训,并落实了690个就业岗位。
该机构还运营Amrit初级卫生诊所,组织健康营,提供咨询、药品和转诊服务。此外,它也为移民工人的子女开办托儿所,尤其设在建筑工地。Aajeevika Bureau还搭建了集体行动、解决问题和倡导的平台。
挑战依然复杂,对移民缺乏认可的问题也仍未得到彻底解决。除非我们将移民工人视为不断变化的印度社会中一支充满活力的力量,否则就无法解决城市化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