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库洛·奥尔戈第一次切开番茄时,以为里面会是芒果般的果肉。他心想,这东西难道是工厂里生产出来的吗?
“人们说,先把它洗净,用刀切开,再加上洋葱,用油烹煮,”这位40岁的男子说。
不过,他第一次宰牛时,倒是完全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因为,和许多同辈一样,这位牧民——出生于一个照料牲畜的传统已有数千年历史的社群——正因气候变化带来的压力而转行务农。
对像他这样的牧民而言,一种长期遭人轻视的职业,如今在这个东非国家日益频繁的旱灾中,成了意想不到的生路。
在该国部分地区,极端干旱发生的可能性比60年前高出最多五倍。埃塞俄比亚估计有1200万牧民靠牛、山羊和绵羊为生,近年来他们遭受了沉重打击。
据地区当局称,在奥尔戈居住的哈马尔地区,牧民拥有的300万头牲畜中有150万头在尤为严重的2015—2016年旱灾中死亡;该地区当时连续18个月降雨稀少。
当地人说,恶臭扑鼻、干瘪的动物尸体遍布地面,一眼望不到尽头,苍蝇只在最新鲜的尸体上方嗡嗡盘旋。
奥尔戈说,他失去了近24头牛和12只山羊,担心没有这些牲畜,孩子们的童年将不再一样。
“没有牲畜,就没有童年,”他说,回忆起自己年幼时牲畜陪伴在侧的情景。“牲畜对哈马尔人来说就是一切。”
番茄煎蛋
两位妻子和七个孩子都要靠他养活。两年前,奥尔戈成为这个有2000人的村镇里第一个接受免费土地的人,获得四分之一公顷(0.6英亩)地块用于耕种。
最初清理灌木丛时,其他村民免不了对他冷嘲热讽。
“他们笑了,”他说。“你为什么要在这块地上干活?”
传统上,牧民只种高粱和玉米,沿用古老的方法:在洪泛平原播下种子,然后任其生长。
但第一年,他就在那块小小的地里种出了1900磅(850千克)番茄和洋葱。这位身材敦实、戴着白蓝珠饰头带的男子渐渐喜欢上了这些新鲜农产品。
他说,番茄煎蛋“很香”。不过,串烤山羊肉仍是他最喜欢的菜。
奥尔戈后来用利润买了一头牛,还计划扩大生意,在镇上一家小店里销售食用油和糖。
阿姆萨卢·阿马内所在的非营利组织Farm Africa一直为新入行的农民提供物资,包括滴灌系统,并帮助他们寻找融资渠道和销售农产品。阿马内说,务农在牧民社群中越来越受欢迎。
项目协调员阿马内说,起初有些人不愿清理灌木丛。不过,后来好奇的居民开始到地块上参观。
阿曼德说,一位长者每天步行3英里(5千米)到农场,最终也开始务农。
此后,近70人选择成为“农牧民”,在相邻地块上劳作,通常也继续饲养牲畜。
为英国的Farm Africa开展这项援助项目的负责人内古苏·阿克利卢说,项目已扩展到另外三个地区。该项目由英国出资。
压力之下
阿克利卢说,如果一切顺利,到这项援助项目于3月结束时,近7万名牧民将通过务农以及蜂蜜生产、木材生产等其他活动实现收入多元化。
“改变并不容易,但他们别无选择,”他说。
气候变化“给这些社群带来了更大压力,迫使他们做点别的,或者吃点别的,而不是只依赖过去那种生活方式”。
专家对牧民生活方式在旱情加剧时的有效性看法不一;一些人认为,只要牧民得到充分支持,拥有足够的土地、水源点和兽医服务,就能继续兴旺发展。
但随着许多非洲国家努力发展并扩大农业,可用于放牧的土地日益减少,这让许多地方的畜牧业更具挑战,也更容易与农民发生冲突。
专家表示,无论是牧民还是农民,只要能增加产品种类、拓宽收入来源,就更有可能抵御气候及其他冲击。
哈马尔人、博拉纳人以及其他生活在埃塞俄比亚干旱低地地区的游牧部族,长期以来一直感受到政府要求他们转向定居生活的压力。
埃塞俄比亚吉马大学教授阿尔加夫·安贝卢说,牧民在季节性迁徙途中跨越边境寻找饲料时,有时会被视为安全威胁;人们担心他们可能向叛军贩运武器。
安贝卢说,人口流动也给政府向牧民提供医院、学校等基本公共服务带来挑战。
此外,埃塞俄比亚经济蓬勃发展,曾用于动物放牧的公共土地越来越多地被划作工业项目用地。
埃塞俄比亚发展制糖业的计划已延伸至这一地区,哈马尔附近的两个区计划建设甘蔗种植园,据埃塞俄比亚制糖公司称。
安贝卢说,结果往往是牧民感到沮丧,因为他们的生活方式在新的限制下逐渐消逝。
不过,牛在哈马尔传统中仍占有重要地位。Farm Africa的阿马内说,比如,一名已经求婚的年轻男子必须跳过一排公牛,最多30头,一头接一头,并在心上人审视的目光下完成。摔倒就意味着他还不具备结婚的资格。
牛也被用作嫁妆。
“定居活动无疑会侵蚀牧民丰富的文化,”安贝卢说。
摇钱牛
回到德米卡乡间,42岁的图里米·图尔加说,她很满意把务农纳入自己的技能后所取得的成效。
她说:“从前,我们的祖父们遇到旱灾时,会到附近去取水。现在,随着水越来越稀缺,人们为了水和牧场彼此争斗……”
她迫不及待地盼着4月收获时,植株上挂满饱满的番茄和鲜亮的绿甜椒。
图尔加和另外三十多名妇女共用一小块地,毗邻奥尔戈的地块。地势平坦,只有一棵金合欢树点缀其间,黑色橡胶软管纵横交错——这就是滴灌系统。
她说,希望用出售农产品所得的利润买牛。
她仍把自己视为牧民,但她已经有大约两年没有牲畜可照料了。她说,2016年的旱灾杀死了她的全部15头牲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