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越南首都河内，处处都能感受到无穷活力。人们骑着摩托车飞驰而过，在数不清的小店里买卖从手机到食品的各种商品，还来回奔波去上学或上班。越南年轻、不断发展，一切似乎皆有可能。
情况并非一直如此。仅仅30年前，这个国家还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这个东南亚国家是如何发展成为中等收入国家的？
长达20年的越南战争于1975年结束时，越南经济是世界上最贫穷的经济体之一，此后政府实行的五年中央计划也未能带来显著增长。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人均GDP停滞在200至300美元之间。但随后情况发生了变化。1986年，政府推出“Đổi Mới”（革新），实施一系列经济和政治改革，并引导国家走向“社会主义导向的市场经济”。
如今，越南是新兴市场中的明星之一。其6-7%的经济增长率可与中国比肩，出口总额甚至与GDP总额相当。从耐克运动服到三星智能手机，各类产品都在这个东盟国家制造。该国发展如此成功，以至于特拉华大学助理教授盛陆向《金融时报》表示，当地剩余的劳动力和生产设施已所剩无几。
那么，这场增长奇迹是如何发生的？世界银行和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的分析人士认为，越南的经济崛起可归因于三个主要因素：“第一，它积极拥抱贸易自由化。第二，它通过放松管制和降低营商成本等国内改革，配合对外开放。最后，越南大力投资人力资本和实体资本，主要通过公共投资实现。”
关于第一个因素，分析人士指出，越南在过去20年里签署了多项自由贸易协定。1995年，越南加入东盟自由贸易区。2000年，越南与美国签署自由贸易协定，2007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此后，越南又与中国、印度、日本和韩国签署了更多东盟协议，而就在今年，修订后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生效——尽管美国没有加入。
所有这些协定的累积效应，是逐步降低越南进出口商品所适用的关税，如下图所示。
政府推动开放经济的举措也包括国内改革。1986年，该国制定了首部《外国投资法》，允许外国公司进入越南。此后，律师事务所贝克·麦坚时在2016年的一份报告中称，该法律经过多次修订，主要是采取更有利于投资者的做法，同时致力于减少行政官僚程序，更好地促进外国对越南的投资。
越南的努力也体现在国际排名中。在世界经济论坛《全球竞争力报告》中，越南从2006年的第77位升至2017年的第55位。与此同时，在世界银行《营商环境报告》的排名中，越南从2007年的第104位升至2017年的第68位。世界银行去年表示，越南取得了进展，涉及执行合同、扩大信贷和电力供应、缴纳税款以及跨境贸易等各个方面。
最后，越南在人才和基础设施方面投入了大量资源。面对快速增长的人口——如今人口已达9500万，其中一半年龄不到35岁，而1986年为6000万——越南对初等教育进行了大规模公共投资。这是必要之举，因为人口增长也意味着就业需求增加。越南还大力投资基础设施，确保大众能够以低廉成本接入互联网。第四次工业革命即将叩响东南亚的大门，完善的信息技术基础设施是至关重要的准备。
这些投资取得了回报。凭借必要的基础设施和有利于市场的政策，越南成为东南亚外国投资和制造业中心。三星、LG、奥林巴斯和先锋等日本及韩国电子公司，以及众多欧洲和美国服装制造商，都在越南设立了业务。到2017年，据《金融时报》报道，越南是该地区最大的服装出口国，也是第二大电子产品出口国（仅次于新加坡）。
经济增长也随之而来。自2010年以来，越南GDP增速每年至少达到5%，并于2017年达到6.8%的峰值。凭借如此快速的经济增长，该国从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发展成为生活水平较为宽裕的中等收入国家。1985年，越南人均GDP仅约230美元；到2017年，这一数字已增长到十倍以上，达到2343美元。按购买力平价调整后，这一数字更高，超过6000美元。
值得关注的是，这种经济增长具有较强的包容性。根据世界经济论坛的包容性发展指数，越南属于一组在使增长过程更具包容性和可持续性方面表现尤为出色的经济体。女性的状况也有所改善。世界银行指出，女性就业率与男性相差不到10%；女性户主家庭的贫困可能性低于男性户主家庭，不过不平等现象依然存在。
不过，一个重要的负面问题是政府对人权和隐私的态度。越南的新闻自由状况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之一，公民受到的网络监控日益增多，人权活动人士也不受欢迎。例如，两名受邀参加今年世界经济论坛东盟会议的人权活动人士被拒发签证，无法入境。
有什么因素可能阻碍越南崛起吗？正如《金融时报》今年早些时候报道的那样，随着越南许多地区对全球化的热情减退，越南显得格外脆弱。越南出口额相当于其GDP的99.2%；如前所述，其成功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外国投资和贸易之上。作为新兴市场，随着美元走强，越南也可能不再受到投资者青睐。
但目前看来，全球贸易紧张局势加剧对越南而言带来的可能是机遇，而非伤害。尽管美国退出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但迄今美国的对抗措施对中国的影响大于对越南的影响。美国政府对价值数千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关税，促使在中国设有制造基地的公司考虑将业务迁往越南等国家。
但即使越南确实受到西方保护主义加剧的冲击，仍可依靠不断壮大的本国中产阶级推动下一轮增长。随着越来越多人获得消费商品和服务的购买力，国内外零售商都在关注越南市场的快速扩张。这可能意味着有一天，越南将不再以小店林立、摩托车穿梭的繁忙景象为特色，而是遍布大型购物中心和汽车。不过目前，越南仍在按照自己的节奏、以自己的方式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