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届欧盟委员会终于在本周开始履职。在一个日益由大国竞争所定义、又缺乏强大跨大西洋伙伴关系所带来的确定性的世界里，这或许会是首届将外交与安全政策议题置于与欧盟内部事务同等重要地位的委员会。
随着中美竞争不断加剧，布鲁塞尔越来越意识到，欧盟思考和参与国际事务的方式必须有所改变。
要找到一条更成功的前进道路并不容易。欧盟新任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何塞普·博雷利在其确认听证会上暗示了实现这一目标可能需要什么：“欧盟必须学会运用权力语言。”
这在实践中可能意味着什么？
四个议题展现了欧盟及其新一届执行机构面临的一些关键困境。
其中最能说明问题的是硬实力。
对于一个如此依赖美国安全保障、又习惯于以较温和方式施加影响力的联盟来说，这场讨论注定不会轻松。近期德国与法国围绕北约未来产生的分歧，让人们得以一窥这场讨论可能有多么棘手和复杂。
这场讨论背后有三个根本问题。如果欧盟必须增强运用军事力量捍卫自身利益的能力，那么它应当如何（以及多快）推进？这意味着要承担多少额外责任？在多大程度上，这些责任需要由欧盟自主承担，甚至可能使其疏远北约或华盛顿？在推进这一议程的同时兼顾成员国之间相互竞争的利益，并维护通过“永久结构性合作”（PESCO）等倡议取得的脆弱进展，并非易事。
不应阻止成员国之间的讨论和辩论，但新一届委员会有责任确保此类讨论富有建设性。有关建立欧盟军队或打造核“欧洲威慑力量”的分散注意力的讨论应当搁置，尽可能将重点放在获得切实能力、完善防务架构、确保行动准备就绪，以及合理使用国防预算上。
竞争与合作
大国历来能够在某些领域开展合作，同时在其他领域展开竞争。鉴于其影响范围广泛，美国等大国通常不会让某一议题上的分歧妨碍它们在其他议题上携手合作。
如果欧盟希望成为一个更积极有为的全球参与者，就需要习惯这种分领域处理的方式。例如，如果布鲁塞尔希望在人权、南海问题或欧洲基础设施收购问题上对北京采取强硬立场，这不应意味着必须阻止在维和、军备控制或气候变化等领域开展合作。
新任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宣布，她希望将2021—27年多年期财政框架（欧盟预算）中的对外行动资金增加30%。但随着英国脱欧造成的预算缺口迫在眉睫，加之各方不太愿意增加缴款，或削减拨给共同农业政策等高成本计划的资金，要实现这一目标就必须作出妥协。
这将是新一届委员会面临的首批关键考验之一。权力需要真金白银的投入，而非仅仅做做姿态。因此，在容克任期内已作出的具体承诺——包括有关欧洲防务基金以及新邻国、发展与国际合作工具的承诺——必须得到保障，甚至进一步扩大。
成员国愿意让渡多少更多权力（如果愿意的话），以实现更快、更高效的决策，这个问题始终存在。
如果欧盟内部运作变得过于失灵，上述举措就无从实现。在国际上采取更坚定的立场，会使欧盟内部管理有时出现的不协调更加损害这个集团的信誉。例如，当欧盟自身的一些成员国违反法治原则时，它又如何能在境外倡导法治？
成员国愿意让渡多少更多权力（如果愿意的话），以实现更快、更高效的决策，这个问题始终存在。如果这个集团的惯常反应——往往缓慢、追求共识且厌恶风险——与现代大国的角色格格不入，那么委员会打算如何在外交与安全政策事务中引入特定多数表决等决策机制？
政治分化
博雷利的履历显示，他在处理重要政策议题方面经验丰富。考虑到前方更繁重的机构工作，尤其是要与政治分歧更大的欧洲理事会以及政治化程度更高的欧洲议会合作，预计他的出访次数也会少于前任。
归根结底，学会运用权力语言，或许意味着欧盟终于能够以一个协调一致、凝聚统一的行动者身份处理国际事务的基本问题，而不是时而出现的临时组合。这项事业显然没有固定的路径或终点。但新一届委员会似乎意识到，随着周遭世界不断变化，欧盟必须找到运用权力的新方式。在此过程中，它应牢记，表达权力语言的最佳方式不是言辞，而是行动。
欧盟如何才能学会运用权力语言？瓦西利斯·恩图萨斯，查塔姆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