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seph Nye(1990)首次提出“软实力”概念,指一个国家吸引或说服他国使其按照自身意愿行事的能力。软实力与一个国家的“硬实力”或强制力形成对比(Nye 2004)。欧洲人以其软实力自豪;美国人则倾向于高度评价其硬实力。
硬实力——即强制他人的能力——源于一个国家的军事或经济实力,而软实力则来自一个国家文化、政治理想和政策的吸引力。软实力绝非政府所能完全控制。奈认为,硬实力源于一个国家的人口、资源、经济和军事实力等。相比之下,“[软]实力是……吸引他人的能力,[因为]吸引往往导致默许……软实力使用一种不同类型的货币(不是武力,也不是金钱)来促成合作——对共同价值观的吸引……”(Nye 2004:6-7)。1 奈将此理解为“……一个国家构建某种局势,使其他国家形成与自身一致的偏好的能力……”(Nye 1990:168)
在近期研究中,我利用软实力的一项定量指标,表明一个国家向那些认为其为善的国家出口更多,同时控制其他因素不变(Rose 2015)。这些较高的出口可被视为一种胡萝卜,奖励他人所赞赏的行为,这与国际贸易中更常用的大棒形成对称。后者的一个突出例子是目前巴勒斯坦人针对以色列开展的“抵制、撤资和制裁”(BDS)运动。我的结果表明,全球范围内被认为更好或更差的行为对出口有实质影响。
我的点估计是,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软实力净增1%,出口增加约0.8%;被视为为善,具有直接的经济回报。简而言之,赢得人心也能赢得销售。我发现这一效应相对(但并非完全)不受各种稳健性检验的影响。
世界影响力:BBC/GlobeScan指标
我感兴趣的是,当进口国认为某出口国在世界上的表现更好或更差时,它们的可观察行为是否会发生改变。我的默认指标是为BBC世界服务开发的,与国际民调机构GlobeScan以及马里兰大学国际政策态度项目(PIPA)合作完成。调查结果可在线免费获取,相关方法细节一并公开。在大量国家(2006年为33个)中,受访者被问及他们对数量较少的国家(82 个,2006年亦同,另包括“欧洲”)。受访者被问及,他们认为每个国家及欧洲对世界的影响主要是正面还是负面(其他可能的回答包括“视情况而定”“无差别”和“不知道”)。3
这些调查自2006年起每年开展。在总计46个国家中,受访者被问及共17个国家多年来的影响力;两组国家均列于附录中,并列出可用观测数。总计共有2,730个观测值,每个观测包含一个国家被他人感知的全球影响力的两个变量——回答“主要为正面”和“主要为负面”的百分比(两者通常不加总为100%)。我另构造了第三个变量,即用正面感知减去负面感知;该差值即为感知净影响力的衡量指标。
图1提供了一些具体示例。请看图1左上角的图表。该图将2006年美国影响力的正面看法(纵轴)与2013年美国影响力的正面看法(横轴)进行对照。各国之间存在巨大差异:2013年,仅有17%的俄罗斯人认为美国的影响力主要为正面,而加纳人的这一比例为82%。有趣的是,对于特定国家对,随时间推移也存在(较小的)变化(图中包含一条45°线)。例如,墨西哥人对美国影响力的正面看法从2006年的10%上升至2013年的41%,同期法国人的看法从25%升至52%,巴西人则从33%升至59%。关于美国影响力负面看法的类似数据见右上图。在这里,各国之间及时间上同样存在显著分散。图1下半部分的两幅图与之类似,但呈现的是美国所感知的其他国家的全球影响力(正面和负面)数据。图2为中国的对应图。
图1。2006年和2013年他国对美国及美国对他国的正面与负面看法

图2。2006年和2013年他国对中国及中国对他国的正面与负面看法

衡量软实力对出口的影响
我使用一个常规数据集和标准的“引力”国际贸易模型,以解释除软实力之外影响双边出口的其他因素。我的计量经济模型纳入了一套全面的国家—年份固定效应(出口国和进口国各一套),用以控制软实力之外影响双边出口的诸多因素。
例如,2008年巴拉克·奥巴马当选带来的美国销售增长,已被2008年美国出口国固定效应所消除;同样,2011年阿拉伯之春对埃及进口的任何影响,已被2011年埃及进口国固定效应所消除。任何特定于某一国家及某一年的因素——例如其经济规模、人口、文化或军费开支,无论对出口国还是进口国而言——均由固定效应加以考虑。
x国对y国出口的额外效应,即由y国感知的x国(正面)全球影响力所带来的额外效应,是多少?统计估计值为经济意义上较大的弹性系数0.5:y国感知的x国正面世界影响力每增加1%,与之相关的双边出口增加0.5%。该效应在统计上也很显著;稳健t值超过6,因此在所有合理的置信水平下均与零有显著差异。其他影响力衡量指标的结果与此一致。被认为发挥更多负面影响力的出口国,其出口在经济和统计上均显著降低。与此一致,表中所列感知净效应也为正,并在统计上显著。
图3直观展示了感知影响力对(对数)出口的效应。首先,我将出口对数对所有出口决定因素(不含影响力效应)进行回归。接着,我将影响力对同一组回归变量进行回归。随后,我将影响力残差(纵轴)对出口残差(横轴)作图。共有三幅散点图,分别对应三种影响力衡量指标(对数“主要为正面”、对数“主要为负面”及净值),每幅图均附有相应的最小二乘拟合线。影响力的效应清晰可见,但并不十分突出;且该效应似乎并非由异常值驱动。
图3。影响力残差与出口残差
结语
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因全球影响力积极而受到推崇的国家,可获得更高的出口收益。这一结果在经济和统计上均具有显著性,对各种潜在计量经济学问题具有合理(但并非完全)的稳健性,且看似符合直觉。这一结果或许也很重要:如果软实力的益处包括未被充分认识的出口提振,那么软实力的产生可能不足。伊朗、朝鲜、巴基斯坦和以色列等被视为世界上主要发挥负面影响力的国家,其出口低于其本可达到的水平。
参考文献
Nye, J(1990)“Soft power”, Foreign Policy,80: 153-171。
Nye, J(2004) Soft power: The means to success in world politics,Public Affairs,New York。
Rose, A K(2015)“Like me, buy me: The effect of soft power on exports”,CEPR Discussion Paper 10713。
脚注
1 Nye写道:“广义而言,权力是指影响他人行为以获得你所想要结果的能力,实现这一点有三种基本方式:你可以用威胁强迫他们。你可以用支付诱使他们。或者你可以吸引并争取他们……确立偏好的能力往往与无形资产相关,例如富有吸引力的个性、价值观、制度和被视为具有合法性或道德权威的愿景。如果领导者代表了他人愿意追随的愿景和价值观,那么领导就会更省力。软实力通常使领导者能够节省高昂的“胡萝卜”和“大棒”。简言之,从行为角度看,软实力就是吸引力。’
2 中国、英国、俄罗斯、法国、美国、印度、日本和伊朗。
3 http://www.globescan.com/news_archives/bbc06-3/demoquest06-3.html
本文与 VoxEU合作发表。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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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drew K Rose,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Haas商学院经济分析与政策小组国际商务B.T. Rocca Jr教授。
图片:一名工人走过集装箱堆场。REUTERS/Aly So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