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好的经济体也会遭遇坏事。
以芬兰为例。其学校位居世界前列，政府是最清廉的之一，而就富裕国家而言，其公共债务也是最低的之一。但尽管其经济基本面稳健，其经济实际上并不强劲。芬兰正陷入有生以来最长的一次衰退。原因何在？简短的回答是：欧元。
较长的版本是：芬兰运气不佳，而欧元把这次厄运变成了一场严重的衰退，或至少是比原本应有的更严重的衰退。事情始于苹果公司让诺基亚从“智能手机”的代名词，变成了“过时智能手机”的代名词。正如芬兰人后来发现的，要取代一家在鼎盛时期曾占整体经济的 4% 的公司并非易事。木材企业接下来也遭遇了淘汰。在后纸张时代，他们无力让人们像以往那样大量需要纸张，而纸张此前一直是芬兰的主要出口商品。此外，芬兰还受到俄罗斯的冲击。俄罗斯是芬兰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而它正在低油价和西方制裁的重压下步履蹒跚。综合来看，芬兰注定会陷入困境。但由于芬兰无法做到一个国家在这种情况下通常会做的事——让本国货币贬值——它的困境比本应有的更为艰难。这是因为芬兰根本没有可以贬值的货币，它用的是欧元。
但是，较便宜的货币如何能让诺基亚重新焕发活力呢？答案是：不能。不过，货币贬值能做到的是，让芬兰其余经济部门具备足够的竞争力，使今天还不是优势的领域在明天成为优势。它还能防止通胀过度下降——目前通胀实际上已为负——而这反过来又会让债务稍微更易偿还，并让家庭消费和企业投资略有增加。换个角度想想。每当冲击来袭，无论是银行倒闭还是某个行业衰落，经济都需要削减成本以恢复竞争力。实现这一点只有两种方式：让货币贬值，使工资的实际价值降低；或直接削减工资。这听起来可能像是没有区别的区别，但事实并非如此。削减一个价格（汇率）远比削减数百万个价格（人们的工资）容易得多，而且痛苦也小得多。贬值货币时，你不必解雇任何人，而要让人们接受降薪，则必须这样做。
这里的问题变得棘手。我们应在多大程度上归咎于欧元对芬兰问题的影响，又应在多大程度上归咎于问题本身呢？毕竟，共同货币与iPhone把诺基亚的翻盖手机变成文化遗物，并无多大关系。不过，另一方面，欧元确实影响了芬兰适应这一新现实所花费的时间。这里没有简单的答案。但正如 保罗·克鲁格曼 所指出的，我们能做的，是把芬兰与一个不使用欧元的类似国家（例如瑞典）加以比较。而正如您在下方所见，结果相当难看。1989年至2008年间，芬兰与瑞典的增长幅度几乎相同，此后两国的差距扩大了20%。最公允的结论是：鉴于芬兰遭受了如此多的打击，即便它保留旧货币马克，也会落后；但它落后得更多，是因为欧元剥夺了它应对所发生一切的能力。它现在能做的，只是愈发虔诚地不断削减成本。
但事实敌不过信念，而芬兰的经济战略中正充斥着这种信念。芬兰财政部长亚历山大·斯图布 对 《纽约时报》的尼尔·欧文说，“货币贬值有点像体育界的兴奋剂”，因为“它会带来短期的提振，但从长远看，并无益处。”问题在于，这听起来像是成本收益分析，实际上却更像一种道德判断。它其实是在把货币贬值贬斥为轻松的捷径。但我们为何不该想要这条捷径呢？这条轻松捷径最好的两点是：它很容易，而且确实是一条出路。鉴于芬兰的经济规模仍比2008年小了5%，它本可以利用其中一项优点。
只有当欧元在危机前对芬兰的帮助，超过了此后对芬兰的伤害，它才可能值得。然而，考虑到在那段时间里，瑞典在没有欧元的情况下，表现与芬兰拥有欧元时一样好，这一论点很难成立。
好的经济体一直都会遭遇坏事，今后也将如此。人生的起伏变迁正是如此。这并不公平，但至少政府可以做点什么，让它稍微公平一些——当然，除非它们是欧元区的成员。那样的话，它们唯一的出路就是一次又一次、反复地惩罚自己。
士气依然没有改善。经济也没有改善。
本文与 Wonkblog合作发表。刊载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文中观点。
欲了解议程最新动态，请 订阅我们的每周简报。
作者：Matt O’Brien，《华盛顿邮报》记者。
图片：芬兰现代艺术博物馆“Kiasma”全景，5月27日摄于赫尔辛基，背景为议会大厦。路透社（REUTE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