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三年来，日本政府优先推动采取更强硬的外交与防务政策，旨在推进其安全利益，并以更具建设性的方式参与地区和全球事务。这些政策为英国和日本发展更积极、更受瞩目的安全伙伴关系提供了机遇。
两国合作往往零散、临时，且相对低调。下一届英国政府可以而且应当采取更多行动，推动人们认识到与日本建立更紧密安全伙伴关系的益处。具体而言，本文建议考虑在国防技术研究、反恐培训、危机管理、情报共享和维和领域开展联合倡议。
两国合作潜力之所以更大，是因为英国和日本都是经济发达国家，并拥有重要的共同政治价值观。日本是英国在一个民主与法治承诺往往薄弱地区的伙伴。两国还都拥有高度发达的军事技术；面临复杂的安全挑战；并在利用海外发展援助应对各种地区环境中的人道主义问题方面经验丰富。
鉴于英国在亚洲拥有相当大的贸易和投资利益，与该地区建立有效的安全关系至关重要。例如，印度尼西亚等新兴市场快速城市化以及社会和人口结构变化，为英国金融和保险业带来了宝贵的新机遇。开发该地区新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对从事采掘业的英国工程公司也十分重要；与此同时，维持海湾与东亚之间安全、开放的海上交通线，对英国商业利益至关重要。
对中国地缘政治意图的疑虑、东海和南海的领土争端、东南亚的分离主义压力，以及恐怖主义和海盗活动威胁，都对更广泛地区的稳定构成实质性风险。英国应对这些风险的能力十分有限，而国防预算不断削减，以及英国公众和政治精英普遍缺乏对这些问题的关注，又进一步限制了这种能力。英国与日本在多个领域加强伙伴关系，将使英国能够以较低成本提升地区稳定，同时维持其外交政策影响力，以及在亚洲和中东国家中的政治地位；这些国家往往期待英国在地区事务中发挥积极领导作用。
日本新的主动安全姿态
自安倍晋三于2012年12月当选日本首相以来（这是他第二次出任首相，此前曾于2006—07年任职），他已改变日本的外交与安全政策。其政府放宽了日本长期以来对武器出口的禁令；将年度国防预算提高至2015年创纪录的420亿美元；设立新的国家安全保障会议（NSC）；出台旨在加强国家保密的立法；并重新解释有关日本参与集体防卫的规则，使其自卫队（SDF）有可能与美国以外的国家开展合作；美国是日本的传统盟友。
这项新举措部分是对日本近邻地区安全挑战的回应，其中最突出的是中国在该地区日益增强的海上存在，以及朝鲜持续构成的核威胁。然而，这一举措也旨在帮助日本应对更广泛的安全挑战，包括恐怖主义；中东等易发生冲突地区的国家间和一国内部紧张局势；网络安全风险；自然资源（如石油和天然气）获取不受阻碍所面临的障碍；以及日本公民在国内外的人身安全威胁。
日本为发展新的全球安全影响力采取了多种形式的行动。日本政府正在起草新的美日防务合作指针。它正在研究如何最好地利用其位于吉布提的反海盗基地（日本首个也是唯一一个常设海外军事设施所在地）。日本正加强与澳大利亚、印度、越南和菲律宾的安全伙伴关系，同时考虑将合作扩大至北约成员国，其中英国和法国最受关注。这一北约层面的合作将与下一届英国政府深化对日安全关系的互惠努力相辅相成。
深化双边合作的有限窗口期
对英国而言，日本新的战略主动性为广义上的英国国际安全利益提供了多重机遇，既包括地区层面（亚洲和中东），也包括全球层面。它还为通过国防技术合作拓展商业协同效应提供了机会。安倍政府已明确表示，希望深化与英国的积极安全伙伴关系；2014年4月，日本首相多年来首次对英国进行正式访问，体现了这一意愿。
已有一些规模有限的举措，旨在促进双边合作。2013年，两国同意共同开发用于化学和生物战的防护服。两国还签署了新的 《防务装备合作框架》 和 《信息安全协定》。2014年7月，两国宣布了在导弹技术领域开展合作的计划。双方还一直在讨论一项军事装备采购和联合维护协议。此外，有人猜测英国可能考虑购买或联合开发日本川崎P-1海上巡逻机，以替代英国现已过时的“宁罗德”飞机。最近，2015年1月举行的英日外交与国防部长会议提出了若干可能加强合作的领域，包括裁军、防扩散、军备控制、救灾、反海盗举措、网络安全、人道主义援助和维和。
尽管双边合作的相关表态令人鼓舞，英国仍有空间采取更具雄心的行动。也许最重要的是，发展此类合作的机遇窗口有限。安倍在主张采取更积极的安全政策方面走在日本民意前面。执政的自民党和主要在野党日本民主党大体上都支持这一新的政策方向，但更积极参与海外事务的政治意愿是否会长久维持，绝非板上钉钉。安倍可能会执政至2018年——这段长达六年的政治任期对于日本首相而言并不寻常，近来日本首相的平均任期仅为一年——而未来的继任者很容易转而推行创新性和雄心都低得多的外交政策议程。
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日本民众关注的是国内经济问题，尤其是近年来的日本年轻人倾向于退回一种更内向、厌恶风险的世界观，这与全球化背道而驰。任何迎合这一议程的政府，都不太愿意投入精力培养与英国的政治、经济和安全关系。
政策建议
一些日本政府高级官员希望英国在东亚展现更突出的海上存在，部分目的是应对中国在该地区日益增强的军事和政治强硬姿态。然而，经济压力和英国国防预算削减使这种可能性极低。尽管存在这一限制，英国和日本仍可在以下领域深化安全合作，以使双方受益：
建立 更具雄心的国防相关共同开发与共同生产项目，包括按照2013年《英日防务装备合作框架》的条款，相互提供国防物资和技术。此类举措将大幅加强双边战略关系，同时为英国国防企业开拓宝贵的商业机会。
开展军事和政治人员反恐联合培训，尤其是针对中东地区平民人质事件的情景。由英国陆军和特种部队人员定期为日本自卫队官员提供培训，可切实增强日本保护海外公民的能力。2013年1月基地组织袭击阿尔及利亚因阿迈纳斯天然气设施一事表明，人质危机往往涉及多个国家的公民成为袭击目标。因阿迈纳斯袭击影响了包括英国和日本在内的六国平民，并对全球利益构成威胁。通过增强日本的反恐能力，英国可以在应对一种影响范围日益全球化、且通常不分受害者国籍的安全威胁时，获得另一国际伙伴的支持。
加强危机管理协调 ，在两国的国家安全体系之间开展协调。2012年设立国家安全保障会议（NSC）时，日本政策制定者参考了英国政府内阁办公室简报室（即COBRA）危机管理系统的运作实践和制度框架。两国政府已在各自安全委员会秘书处之间设立热线，但还可以采取更多措施，使两国政府间的沟通常态化。借鉴英国的危机管理经验，特别是在反恐情景方面的经验，可加强日本跨部门、由内阁主导的危机管理流程，并拓展双边合作机会，使双方能够预判并迅速应对涉及英日两国公民的各类地区和全球挑战。
推动更正式、更广泛的情报共享。 日本公安调查厅（kōanchōsa-chō） 负责打击日本国内安全威胁，但过去外国情报机构一直不愿与日本同行分享信息。随着日本于2014年通过新的国家保密指针，英国和日本的情报机构或许有机会开展更广泛的合作，共同应对安全风险。
英国军方与日本自卫队在维和及人道主义救援行动中开展联合行动协调。 日本拥有丰富的维和经验，行动范围包括非洲、中东和东南亚。英日两国应在这一领域制定联合倡议，以最大限度地提升双方的影响力和成效，应对一系列共同的安全挑战，例如叙利亚边境的难民危机。地中海和北非近期发生的事件表明，难民人数增加会加剧迁徙压力；难民问题本身既是人道主义挑战，也可能威胁那些被迫逃离国内迫害或经济困境者的目的地国安全。应对这一挑战，需要提供人道主义和发展援助，以改善脆弱国家和社会的生活条件、基础设施和政治稳定；还需要保障向流离失所社区提供人道主义援助的国际援助人员的安全。随着日本对集体自卫作出新的、更灵活的解释，自卫队人员更有可能身处潜在冲突情境，直接参与基础设施建设，并为日本人道主义工作者提供安全保障。与英国这样的国家合作，将大幅提高日本技术先进但实战经验相对不足的部队的行动效能。对日本而言，此类努力带来的附带政治收益将是推动其长期以来争取在未来重组后的联合国安全理事会中获得常任理事国席位的努力（英国对此予以支持）。
为推动这些重要举措，下一届英国政府应依托两国外交和国防部门之间现有的对话框架。然而，英国首相府也需要更加协调一致地努力，将双边关系列为优先事项，并宣传其重要性。英国公众对安倍政府安全举措的认知十分有限，而且往往被国际媒体对日本民族主义抬头和历史修正主义这一重要但独立的问题的关注所掩盖。
英国与日本开展更紧密、更受瞩目的安全合作，符合两国长期以来的历史联系，其渊源可追溯至1902年的《英日同盟》（尽管两国关系曾因20世纪30年代的事件而中断）。这将使东亚及更远地区的国家安心，表明日本更强硬的安全姿态是建设性、进步性的举措。对英国而言，这将推动其在世界易发生冲突地区的外交政策，而英国在这些地区拥有相当大的商业和安全利益。
本文由 查塔姆研究所 合作发表。本文的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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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约翰·斯文森-赖特是查塔姆研究所亚洲项目负责人、剑桥大学日本政治与国际关系高级讲师，也是剑桥大学达尔文学院的官方研究员。
图片：一名东京商人在日本银行东京总部附近的人行横道上投下影子。路透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