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否正在滑向一场货币战争？中国人民银行将每日中间价下调1.9%的决定，似乎表明其有意削弱人民币汇率，以提升中国出口的竞争力。事实上，在此次下调之后，人民币汇率下跌了1.8%，这是二十年来的单次最大跌幅。
过去一年中国出口下降8.3%，制造业产能过剩不断积累并可能转化为失业（目前官方失业率约为4%），这些都印证了北京方面可能有意引发竞争性贬值的观点。因此，尽管央行再三保证此次干预属于一次性举措，人民币仍大幅下挫。
货币问题
但是，仅仅为了提振出口，中国就决定大幅干预每日中间价，这种说法真的可信吗？这一解释与中国领导层的努力相悖：中国领导层一直试图改变国际社会将中国视为不守规则的行为体的看法，力求将中国塑造为负责任的经济大国；新成立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已有助于改善中国的国际声誉。
此外，竞争性贬值与中国推动人民币成为全球主要储备货币之一的雄心并不相符，该目标取决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是否将人民币纳入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的决定。
最后，在引发与美国国会就“汇率操纵”问题的又一轮对峙的同时，还会疏远其他发展中国家，这样做又有何意义？在“货币战争”言论盛行的时期，即2010年以及此后的2013年，中国曾对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多有批评，认为其对新兴市场经济体造成了不利影响。然而，如今中国自己走上竞争性贬值的道路，便丧失了可信度，看上去就像另一个不顾他国影响、一心推进本国优先事项的大国。
反过来看，人民币的动荡是否可能是中国汇率机制改革过于大胆所导致的非预期结果？中国人民银行允许35家大型银行作为做市商，依据前一交易日的收盘即期汇率报价中间价，此举使汇率定价从政策制定者手中转向市场。
如今，人民币汇率应更能反映供求关系，而不再仅仅由货币当局设定在其认为符合中国政府政策目标的水平上。这一变化理应受到肯定，而非指责。
货币政策的艺术
事实上，这一政策举措是中国持续推进货币与金融体系改革的关键一步，与当局推动人民币发展为主要储备货币、并与美元、欧元、日元和英镑一道纳入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的目标相一致。
但或许时机不当，恰逢近期股市动荡，且此次改革的实施较为笨拙，沟通也不到位。货币当局任由人民币汇率一再下滑（而非最初预期的一次性下跌），显然选择了不予干预，除非或许只是在边际上稍作干预，以放缓下跌。
但市场清楚央行偏好干预。自2015年初以来，人民币面临一波又一波的资本外流压力，货币当局不得不诉诸市场干预，即卖出美元、买入人民币。因此，外汇储备已从2014年7月接近4万亿美元的峰值降至目前的3.69万亿美元。
中国人民银行正在学习驾驭这门艰深的前瞻指引艺术，但它也清楚，制度独立性的欠缺使得掌握这门艺术并赢得可信度更加困难。市场目前正在测试，央行愿意容忍人民币下滑多久才会进行明确干预。当局会否惊慌失措，为人民币汇率设定一个底线？
这未必奏效。既然已让精灵出瓶，中国人民银行将与其他曾试图管理市场化汇率的央行处于同样的境地。正如瑞士央行近期试图维持瑞郎币值的案例所示，这是一场注定自我挫败的游戏。
如果局势真的严重恶化，中国人民银行随时可以重新回到固定汇率的做法，以控制波动，避免市场不确定性进一步升级。但这将清楚表明，人民币尚未准备好走向市场。
本文与 Chatham House合作发表。刊登本文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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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aola Subacchi博士，是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的研究总监。
图片：中国100元人民币纸币出现在这张在北京拍摄的图片插图中。REUTERS/Jason Le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