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法案所阐明的维持“价格稳定”这一使命，与美联储自行设定的年通胀率2%的目标之间存在巨大差异。那么，决策者是如何以后一项目标取代前一项使命的？
“价格稳定”一词的含义不言自明：一篮子商品在十年、50年，甚至100年后，价格都应相同。相比之下，如果一个国家在十年间经历2%的通胀，今天用100美元能买到的同样商品，到十年后将花费122美元。100年后，价格更会高达724美元。
在最近的国会听证会上，美联储主席珍妮特·耶伦多次提到维持“价格稳定”这一使命，但她提及美联储2%的通胀目标的次数是前者的两倍。她说：“美国通胀率持续低于委员会2%的目标”，而当前“高度宽松的政策仍然适宜，有助于进一步改善劳动力市场状况，并推动中期通胀率回升至2%。”
美联储真的希望将年通胀率提高到2%，以致该国物价水平在未来一个世纪上涨700%以上吗？国会委托美联储实现“价格稳定”时，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吗？
美联储前主席艾伦·格林斯潘知道事实并非如此。1996年7月2日，在一次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会议上，与会者就美联储适当的通胀目标进行了长时间讨论。格林斯潘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我们谈的是价格稳定，还是零通胀？”他问道。“我们都知道，这是两回事。”
讨论很快转向准确衡量通胀的难题，以及建立“安全缓冲”以避免通缩的必要性。格林斯潘表示：“价格稳定是指这样一种状态：对总体价格水平的预期变化不会实质性地影响企业和家庭的决策。”时任美联储理事的耶伦并不满意：“您能否给出一个具体数字？”她问道。格林斯潘给出了答案：“如果通胀测量准确，我会说这个数字是零。”他回答道。
这次FOMC会议召开时，消费者价格指数每年上涨约3%。讨论大多集中于美联储是否应将年度物价涨幅放缓至2%甚至更低，从而巩固决策者此前15年艰苦抗击通胀所取得的成果。格林斯潘总结了共识：“……我们现在都同意2%……”
由此，美联储的2%通胀目标诞生了。在随后的讨论中，几位FOMC成员认为通胀率可以降至2%以下，但没有人主张，如果通胀率已经降到更低但仍为正值的水平，就应进一步推高通胀。
讨论结束后，格林斯潘敦促FOMC成员对通胀目标的讨论保密。他警告说：“我告诉你们，如果2%的通胀数字传出这个房间，就会给我们带来比你们任何人所能预料的都多的问题。”会议的官方纪要完全没有提及这场持续数小时的通胀目标讨论；直到2012年，耶伦的前任、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才正式宣布美联储的年度通胀率2%目标。
如今，2%的通胀目标已成为FOMC决策的核心。例如，2014年12月年通胀率为0.8%，但2015年1月FOMC会议纪要多次提到，委员会需要通过维持高度宽松的政策立场，在“实现最大就业和2%通胀目标方面取得进展”。如今，提高通胀率已成为美联储政策明示的目标。
国会并未授权美联储追求这一目标。《联邦储备法》明确规定：美联储应实现美元“价格稳定”，同时维持适度利率并促进充分就业。只要通胀率处于零至2%之间，美联储就应宣布胜利，到此为止。
本文由 辛迪加项目合作发表。发表本文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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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伯特·赫勒曾任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理事。
图片：华盛顿的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大楼，前方设有安全屏障。路透社/加里·卡梅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