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美国、法国和英国接连发生恐怖袭击，我们应如何解读？2012年， START Global Terrorism Database （GTD）共记录了近7000起全球恐怖袭击，造成逾1.1万人死亡、2.1万人受伤。
恐怖主义有两大特点，使其特别容易引发各种神话式的误解：一是其“黑天鹅”式的本质，二是它具有 “突发性”。 随笔作家纳西姆·塔勒布将黑天鹅事件定义为超出常规预期范围、影响巨大且无法预测的事件。塔勒布认为，2001年9月11日美国发生的协同恐怖袭击就是黑天鹅事件的典型例证，因为这些袭击出人意料、对政策产生了巨大影响，且难以预测。应对恐怖主义的一大主要挑战在于，少数极为罕见的事件可能对该现象的整体议程设置产生不成比例的影响。
但恐怖主义也往往具有突发性。突发性分布是指在时间和空间上高度集中的分布。近期研究表明，多种现象都具有突发性，包括电子邮件流、拥堵高速公路上的车流、森林火灾的发生频率，以及恐怖主义的全球分布。恐怖主义的这两种特性——黑天鹅式特征与突发性特征——使应对恐怖主义更具挑战性。一方面，恐怖主义相对罕见且难以预测；另一方面，一旦开始发生，它往往会在同一地点频繁出现。
GTD有助于我们将恐怖主义的这些特征置于具体语境中加以理解。该数据库目前收录了1970年至2012年间全球各地发生的逾11万起恐怖袭击。
该数据库驳斥了 关于恐怖主义的五个神话 ，这些神话深受9/11等黑天鹅事件的强烈影响。我之所以称之为“神话”，是取其日常意义，即指那些虚构或不科学的结论。
首先，9/11事件的巨大冲击使人们倾向于认为，恐怖主义主要是一国的不满个人对另一国无辜平民发动的袭击。根据GTD的数据，我们发现，由52个外国恐怖组织实施的1.7万起袭击中，超过90%实际上是国内袭击。
其次，由于9/11的基地组织（al-Qa’ida）袭击看似非理性，人们很容易忽视这一事实：大量恐怖袭击涉及相当理性的领土政治争端。尽管这些组织在具体取向上存在重大差异，但这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现代最活跃的十大恐怖组织的全部特征，包括 光辉道路、 埃塔（ETA）、 FMLN、 爱尔兰共和军（IRA）、 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FARC）、 哈马斯 和 泰米尔猛虎组织（LTTE）。
第三，由于9/11等袭击造成的破坏极为惨重，人们很容易认为大多数恐怖袭击都极具致命性。然而，GTD数据显示，自1970年以来，超过一半的恐怖袭击未造成任何人员死亡。
第四，9/11的画面和好莱坞电影无疑使人们倾向于认为，大多数恐怖袭击依赖精密武器。但与我们通常从好莱坞获得的这种恐怖主义观念相反，绝大多数恐怖袭击依赖的是简单、易于获取的武器。根据GTD数据，80%的袭击依赖爆炸物和广泛流通的枪支。
最后，9/11的周密策划、独创性和破坏性，助长了恐怖组织无懈可击的观念。我们可以将其称为“超级恐怖分子”神话。我与START中心的同事开展了多个利用GTD数据的研究项目，结果表明事实并非如此。例如，在最近一项研究中，我们利用GTD数据考察了 Armenian Secret Army for the Liberation of Armenia （ASALA）的目标选择策略——这是一个立足土耳其的非常活跃的组织。与此同时，日益依赖随机、残暴的暴力，例如 ASALA在奥利机场发动的袭击 ，在ASALA的支持者中制造了两极分化和敌对的氛围，并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性。
那么，如果像9/11这样的罕见事件是黑天鹅事件，为何不干脆无视它们，照常开展业务？忽视恐怖主义是一种危险的想法，主要与其突发性直接相关：一旦开始发生，便会大量且迅速地出现。
纵观过去四十年的全球恐怖主义，我们发现，恐怖威胁并非单一形式，而是由理念和目标截然不同的团体接连发动的浪潮式袭击。共同模式是，一个或一组团体形成组织，发动数量递增的袭击，随后逐渐衰落。事实上，恐怖主义的这种突发性本质，最终可能有助于我们更有效地应对恐怖威胁。
尽管这些结果尚属初步，但它们让我们有理由希望，对恐怖主义时空模式的分析，最终可能有助于指导我们的反恐政策。
这也是恐怖主义给当代社会带来的挑战：过度反应有危险，不作反应同样有危险。幸运的是，9/11这类恐怖袭击已被证明是罕见的，如同黑天鹅。不幸的是，恐怖袭击突然爆发的威胁，很可能成为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永久特征。
作者：Gary LaFree是National Consortium for the Study of Terrorism and Responses to Terrorism（START）的主任，同时也是世界经济论坛的 恐怖主义全球议程理事会成员。
图片：纽约市，一台拆弹机器人正在检查一辆可疑车辆 REUTERS/Lucas Jacks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