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太地缘政治格局正在发生剧变,原因何在

South Korean navy's warships and U.S. navy's Aegis destroyers (2nd R and 3rd R) take part in the joint military exercises between the U.S. and South Korea on the East Sea of South Korea July 27, 2010. REUTERS/South Korean Navy/Handout (SOUTH KOREA - Tags: MILITARY CONFLICT POLITICS) FOR EDITORIAL USE ONLY. NOT FOR SALE FOR MARKETING OR ADVERTISING CAMPAIGNS - RTR2GRGU
Complex pressures are challenging many traditional alliances in the regionImage: REUTERS/South Korean Navy/Hand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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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项重大事件正在显著影响亚太地区现有的安全安排。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主导的“一带一路”倡议(BRI),以及美国总统特朗普放弃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促使许多亚洲国家重新调整其长期以来对两大强国的政策取向。

美国对传统亚洲盟友作出的承诺含糊不清,再加上资金充裕的中国提出数十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投资,这些因素可能会打破亚洲一贯的秩序。

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政策,以及习近平为中国邻国提供“财力雄厚”支持的做法,已促使数个美国忠实盟友重新审视其联盟关系。

最显著的转向来自菲律宾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尽管中菲长期存在分歧,此前还曾因南海黄岩岛对峙,而且菲律宾一直是美国在亚洲的可信赖盟友之一,杜特尔特仍公开疏远美国,并与中国签署了多项双边条约。

中国的支持

中国向菲律宾捐赠了一批价值735万美元的武器,包括3,000多支突击步枪和狙击步枪及弹药,这些武器很可能会被用于棉兰老岛打击激进武装分子。即使在五年前,世人也会认为支持菲律宾打击激进武装分子的应该是美国和西方,而不是中国。

杜特尔特与美国关系破裂,可归因于美国批评他打击毒贩的强硬政策。杜特尔特曾多次表示,他不喜欢美国在其国家驻军。相比之下,中国不太可能干涉杜特尔特的强势领导,也不会因人权问题批评他。

泰国和马来西亚也被拉得更靠近中国的影响力范围。

泰国军政府与奥巴马政府的关系本来就不算融洽;如今,中国和泰国正在推进一项规划中的高速铁路项目,价值51.5亿美元。泰国军政府将基础设施支出视为促进经济增长的长期手段,中国则通过“一带一路”倡议提供数十亿美元资金。

如果菲律宾、马来西亚、泰国、老挝和柬埔寨也进一步靠近中国,这可能动摇东盟国家地缘政治取向的根基。

东盟的驱动因素

东盟成立于50年前,当时有两大驱动因素。一是通过改善成员国之间的贸易获取经济收益;二是结成联盟,遏制当时由苏联和毛泽东领导的中国所推动的共产主义在该地区扩张。如今,苏联已不复存在,共产主义也已式微。中国无意输出意识形态,而是希望扩大区域贸易。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是:“经济收益能否成为足够牢固的黏合剂,让各国在探索未知领域、应对崛起的中国和影响力减弱且立场不明的美国时,继续团结在这个集团之中?”

一种可能是,东盟将建立自己的防务协定,以避免卷入中美区域权力博弈,并维护地区和平与稳定。

南海争端暴露出潜在裂痕,柬埔寨等国不愿得罪中国,而其他国家则表示支持海牙国际仲裁法院的裁决。

尽管外界仍对美国是否会继续参与该地区事务存有疑虑,本月初一艘美国海军驱逐舰驶近南海争议岛屿;美国还提议将其海军舰艇数量从272艘增加到350艘。

在庆祝成立50周年之际,东盟领导人不能永远否认或拖延面对不可避免的地缘政治现实,也不能回避这些现实对该集团未来50年能否保持团结所产生的影响;该地区的安全格局正在迅速变化。

金正恩领导下的朝鲜日益强硬,试射的导弹数量已超过其父亲和祖父的总和。仅在2017年,该国就进行了10次试射,发射了16枚导弹;其最终目标是研制出能够打到美国、并搭载核弹头的导弹。

耐心时代终结

朝鲜的武力威胁令日本和韩国感到不安。特朗普政府已宣布“战略忍耐时代”结束,并表示“所有选项都摆在桌面上”。

美国在亚洲基地扩充军事力量、在朝鲜半岛边境部署“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THAAD),中国对此部署感到焦虑;与此同时,美国对中国无法遏制行事反复无常的朝鲜领导人感到失望——所有这些因素都可能导致多种局面。

美国发动攻击及其对该地区造成的影响,如今已不再是全无可能。无论一年前听起来多么不可能,如果朝鲜继续进行导弹试验,一连串事件之后出现“一个朝鲜”的局面,也不再是绝无可能。当然,这一问题需要另行分析和讨论。

实力日益增强的中国在周边地区,包括南海,显露出更加强硬的迹象。在参加庆祝香港回归中国20周年的活动时,习近平主席发出了措辞强硬的警告:“中央政府将坚定不移地贯彻‘一国两制’方针,确保这一方针在香港得到全面落实,不走样、不变形。”

新任香港行政长官林郑月娥的话也反映了普遍的无奈情绪。她告诉BBC,无法保证言论自由能够保护那些呼吁独立的人。这些事态发展无疑无法让台湾安心;中国认为台湾是一个未来应与大陆统一的“分离省份”。

宿怨依旧

在南亚,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间几乎不可能和睦相处,也很难就克什米尔和边界争端等长期问题达成解决方案。去年,印度边防人员先后在帕坦科特和乌里遭到据称是巴基斯坦武装分子发动的袭击,此后局势进一步恶化。

南亚两个最大国家之间的竞争削弱了区域合作。南亚仍是世界上区域一体化程度最低的地区之一,区内国家之间的贸易额甚至不到该地区国家与世界其他地区贸易总额的5%。

南亚人口约17亿,聚居着两个拥有核武器且相互敌对的邻国;任何一方的判断失误或误判都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影响不仅限于两国,也波及整个地区。

南亚区域合作联盟(SAARC)实际上已陷入功能失调,尤其与东盟相比更是如此;印巴竞争也阻碍了其他区域和次区域倡议,例如“一带一路”倡议(BRI)和孟加拉国—中国—印度—缅甸区域合作论坛(BCIM)。中巴经济走廊穿过存在争议的克什米尔地区,导致印度不参与“一带一路”倡议,并对BCIM持怀疑态度。

6月,中国军队开始修建一条通往印度边境、延伸至不丹洞朗高原的道路;中国声称该高原属于其领土。不丹随后向邻国印度求助,印度从东北部的锡金邦派兵越过边境。

印度的“鸡脖子”

中、印、不丹之间的对峙始于印度对中国在该地区开展建设活动的敏感。洞朗高原虽不属于印度领土,但在该地区开展活动会让中国得以进入“鸡脖子”走廊,这条走廊连接印度与其偏远的东北部各邦。中国和不丹许多人怀疑,不丹坚持其领土主张可能是受新德里推动,因为这条走廊对印度具有重要战略意义。

这两个亚洲大国无法建立最低限度的战略关系,以实现互利的经济、贸易和互联互通优势,这不仅持续损害两国利益,也使该地区其他国家蒙受损失。

印度的战略取向正在调整,莫迪总理正逐渐靠近美国和日本;由美国、印度、日本和越南组成的区域联盟即将成形。

莫迪总理访问以色列——这是印度总理首次访问该国——以及两国签署价值数十亿美元的防务协议,反映出印度不再像以往那样依赖俄罗斯作为其主要军事装备供应国。

去年俄罗斯与巴基斯坦举行联合军事演习;与此同时,阿富汗叛乱分子发动的袭击愈发大胆,俄罗斯对塔利班态度暧昧,一个新的“阿富汗—伊斯兰国”分支则控制了阿富汗此前被视为塔利班据点的设防区域。所有这些都在改变区域权力博弈的格局。

美国撤军、巴基斯坦是否致力于铲除塔利班仍不确定,如今俄罗斯也介入其中,这些都不是该地区的好兆头。

特朗普与总理马尔科姆·特恩布尔因难民庇护问题进行的电话会谈以失败告终,澳大利亚也因此与美国关系破裂。特恩布尔还公开表示,在特朗普退出后,他愿意考虑由中国接替美国主导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谈判。

如今,中国是澳大利亚最大的商品出口市场。特恩布尔也在与其他国家磋商,推动不含美国的TPP继续进行,并正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会谈。

新路径

美国的传统盟友正在设法脱离美国、彼此合作;中国则继续推动区域贸易机制,例如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并推进“一带一路”倡议等大型基础设施项目。亚太地区的地缘政治正经历重新调整和变化,这是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未曾见过的。

亚太地区在未知水域中前行,这将考验东盟等传统经济联盟的韧性,也将挑战一种传统观点:民主制度成熟、实行自由市场的国家,在政治和军事上通常会与自由世界的领袖美国结盟。

经济、政治和军事联盟的发展轨迹可能不再像过去那样。该地区的未来充满挑战和不确定性,需要更深入地理解战略议题和经济利益,以及那些促使国家团结或彼此分化的力量。

复杂问题需要成熟的理解。此刻,这似乎让中国人比美国人更占优势,而焦虑的亚洲人正等待并观察事态发展。有一点可以肯定:一切都不会再是原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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