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提及从非洲迁往欧洲的最常见原因,是寻求经济机会和工作。然而,人们日益认识到,移民往往有多种动机;“经济移民”这一说法对个人并不公平,因为他们踏上迁徙之路,可能是出于多种不同因素。
我在途中遇到的移民(最近一次是在尼日尔阿加德兹)经常提到的一个问题,是他们的祖国缺乏公平竞争的环境。如果没有门路、不是来自合适的社群,或者没有钱打通关系谋得工作,他们就永远无法出人头地。这又是治理不善这一更广泛问题的一部分,导致了教育和其他服务质量急剧下降,也使投资流向一些虽能带来亮眼GDP增长指标、却几乎不创造就业的行业。

非洲越来越多的国家举行自由、公正的选举,但民选政府尚未证明自己真正回应了广大民众的需求。在已有移民传统的国家,对许多人而言,用脚投票似乎比去投票站更有效。
冈比亚目前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案例。按人口比例计算,冈比亚的外迁规模远超其他国家,是西非最大的:离开冈比亚的人数是离开塞内加尔或尼日利亚本国公民人数的九倍。尽管冈比亚的经济状况与邻国相似,但多年来其政府尤为压迫且腐败。前总统贾梅在去年的自由、公正总统选举中落败,结果令所有观察人士大感意外。此后,经历了一些波折,并与其他地区领导人进行了漫长谈判,冈比亚于1月实现了和平权力交接。
6月初我访问班珠尔时,与一些冈比亚青年交谈。他们绝大多数表示,愿意给新政府一个机会,有些人还暂缓了移民计划。现在分析现有数据、判断移民人数是否确实下降还为时过早,但真正的挑战在于,最终出现的移民减少能否持续。
访问期间与政府高级代表会面时,他们表达了对青年移民人数的真切担忧:一方面是人力资本流失,另一方面是大量青年男子——以及一些女性——在沙漠或海上丧生。
人们也认识到,需要征询年轻人的意见,了解除了缺乏就业机会之外,还有什么原因促使他们离开家园。冈比亚新政府获得了国际伙伴的大力支持;尽管缺乏经验给有效治理带来挑战,但政府确实有意建立过去一直缺失的透明度和问责机制。因此,未来几个月,在追踪移民趋势的同时观察治理方面的进展,将十分值得关注。
关于治理不善如何推动移民,相关研究相对较少。德国国际合作机构(GIZ)最近发布的一项研究专门考察腐败与移民及被迫流离失所之间的联系,是对这一敏感议题开展研究的少数案例之一。该研究提出的建议之一,是支持建立透明、公平的招聘制度。我对移民的访谈确实印证了这一建议。值得注意的是,西非相当一部分移民具备从事体面工作的资历。国际移民组织(IOM)对2016年下半年抵达意大利的西非移民进行抽样调查,结果显示,约6%受过高等教育,44%受过中等教育,只有11%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受过教育。

世界经济论坛移民问题全球未来理事会一直在研究阻碍非洲人才流动的因素。对签证和工作许可要求的初步评估显示,具备资质的非洲人在申请到其他国家工作时,往往面临重重障碍。这些障碍包括:签证要求信息未公开;同一国家不同使馆的要求不一致;办理时间漫长;移民官员有时拥有过大的自由裁量权。缺乏透明度正是治理不善的典型表现。如果签证和工作许可制度更加明确,2016年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撒哈拉沙漠和地中海的约6,000名高学历移民中,有多少人可能会选择在一个能够安全抵达、并可持齐全证件进入的国家就业?
治理不善这一概念涵盖范围很广,横跨各个行业和不同管理层级,涉及种种管理不当或犯罪行为。例如,印度尼西亚人会说“KKN”,这是印度尼西亚语中“腐败、串通和裙带关系”的首字母缩写。或许,更有用的做法是解释何为善治;对此,我们可以参照可持续发展目标(SDG)16:“建设和平、包容的社会以促进可持续发展,让所有人都能诉诸司法,并在各级建立有效、负责和包容的机构。”更具体而言,第16.5、16.6和16.7项分别涉及打击腐败、提升透明度和问责,以及包容性和参与。
谈到移民问题,《难民和移民纽约宣言》提及促进法治,以及解决边缘化和排斥问题。宣言也提及可持续发展目标(SDG)以及促进和平、包容的社会,却谨慎避开了“KKN”或相关滥权行为。可是,如果我们要建立真正全新且有效的全球移民框架,《全球移民契约》就需要明确提及这些问题。
不要以为这是只影响发展中国家的问题。世界许多地方都存在此类滥用权力的行为,移民往往深受其害;无论是官方还是非官方的歧视,他们始终是最脆弱的群体之一。
如今,在西非许多地方,如同冈比亚一样,人们日益认识到遏制非正常移民的必要性。发展项目越来越多地与移民管理目标挂钩,但经济发展和创造就业并不能遏制移民潮,除非同时实现有效、负责和包容的治理,并营造一个给予他们公平机会的社会。移民若成功抵达欧洲,是否能在那里找到更公平待人的社会,是另一个问题;但在他们继续用脚投票之际,这并非他们会问自己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