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敏捷治理应以人为本

众所周知，COVID-19加剧了对快速决策、迅速开发和广泛应用技术的需求。这一技术加速进步的时期，与欧盟、美国和中国等主要治理机构发布第四次工业革命更新版监管指导意见同步展开。疫情的到来表明，两者未必相互关联，也凸显了在技术治理中加强敏捷原则的必要性。

一方面，人们担心创新受到抑制，因此有必要限制监管“越权”，美国在其政府机构监管私营部门的10项原则中展现了这种做法。另一方面，如果监管不当，机器学习和大数据可能忽视安全、信任和歧视方面的伦理问题；欧盟2月发布的白皮书就着眼于此。

问题是：我们如何在跟上行业步伐的同时，减轻颠覆性技术的不利后果，并最大限度地提升可持续性和包容性？这些框架又为何必须首先以人为本？我此前曾提出，安全不只是“国家安全”，还包括五个维度：人类安全、国家安全、环境安全、跨国安全和跨文化安全，这些方面都必须得到应对。综合考量这些维度，敏捷治理的许多方面可以说都趋向于我此前所称的“以尊严为本的治理”。

1. 人类安全

人类安全是制定政策的根本。我们对隐私、数据、能力和自我价值感到多安心，都会影响新兴技术所暴露的脆弱性。我们情绪化、不讲道德且自我中心的本性意味着，一旦察觉到不信任或尊严受到侵犯，就可能引发恐惧和先发制人的攻击等不合作倾向。

疫情期间，信任问题愈发突出。我们希望信任世界各国政府采取正确行动——我们相信政府会拯救生命。然而，这是一个层层递进的过程。

上个月，英国政府承认，其检测和追踪系统旨在通过收集个人信息追踪COVID-19感染者的密切接触者，但在推出时并未遵循本国的《2018年数据保护法》。

如果政府要在治理框架中优先维护人的尊严，就必须回应我们关键的九项尊严需求：理性、安全、人权、问责、透明、正义、机会、创新和包容。这将使治理体系具备最大的适应性和可持续性。

2. 国家安全

随着信息日益商品化并带来数字风险，人类安全也有赖于稳健的国家安全。

在爱沙尼亚，数据存储采取去中心化模式：政府机构和私营部门机构各自拥有服务器，并通过中央系统相互连接。这也增加了黑客攻击爱沙尼亚数据的难度，并确保公民能够控制哪些政府机构或私营实体可以访问其个人数据。要保障隐私控制和问责，负责任地使用公共数据，从而建立一种最终能够持续发展的信任文化，这一点至关重要。

然而，社会经济状况差异悬殊这一严峻现实意味着，全体人口获得数据的机会并不均等。在构建让所有人都能安全掌控自身数据的框架时，必须考虑经济弱势群体和老年群体的智能手机及电脑拥有率较低等因素。

3. 环境安全

环境和自然资源也在和平与安全的连续谱中发挥作用。随着我们加深对气候变化、水资源和粮食安全相关压力的认识，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新兴技术对环境恶化的影响，以及这种影响对人类安全造成的后果。

如今，人们对技术可能给劳动力市场带来的破坏性环境影响也比以往几次工业革命期间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因此能够提出更敏捷的解决方案。

智能信息系统（SIS）为农民提供本地天气预报、农场效率指标和可持续性指标。联合国预计全球人口将到2050年增至98亿，这将迫使农业部门将产量提高最多70%。SIS因此被视为一种可能的解决方案，可帮助农民更有效地收获作物和管理农场。然而，敏捷监管必须留出空间，确保数据可靠，并保护农民对数据的所有权，从而落实包容性原则。

尽管合成生物学广受赞誉——尤其是创新的基因编辑技术CRISPR——它也引发了伦理和可持续性问题。敏捷治理面临的挑战，很大程度上在于科学发展的不可预测性，以及跨部门合作的相互关联性。

例如，为对抗疟疾及其他疾病而设计的基因编辑蚊子一旦扩散到实验室之外的小范围封闭空间，或影响同一生物的其他物种，就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例如，在某些情况下，蚊子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无意中增加了。这是因为科学家仍在研究不同物种如何融入复杂的生态系统，而许多科学家所在的国家并未直接受到相关疾病的影响。

世界卫生组织目前正在制定敏捷框架，以应对这些环境挑战。今年1月，该组织发布了人类基因组编辑治理框架草案，并强调透明、包容、负责任的合作是向各国政府和利益相关方传达的核心信息。

4. 跨国安全

要应对上述挑战，建立一个协作性的全球敏捷技术治理机制至关重要。关于美国和中国作为新兴技术领域全球领军者的诸多论述，都聚焦于一场潜在的人工智能“军备竞赛”，双方都试图确立自己在该领域的主导地位。在这方面，两国对行业主导权的总体关注忽视了人的因素这一核心优先事项。

然而，牛津大学人类未来研究所的Jeffrey Ding指出，美国和中国的人工智能生态系统仍然紧密交织。现实是，各国并非如政治言辞所暗示的那样参与零和博弈，而是以共生方式相连并相互依存。

无论各国是否愿意接受，颠覆性技术等跨国威胁意味着，世界任何地方的人们和政府所采取或不采取的行动，都可能伤害他人。因此，各国政府无法单方面有效应对这些问题，而必须与私营部门和国家层面的伙伴合作，运用敏捷原则弥合分歧，以协调一致的方式共同应对所面临的挑战。

5. 跨文化安全

各国政府还必须了解全球历史和文化背景，以避免边缘化和偏见的情况破坏建立可持续、包容、安全治理框架的可能性。

能够利用人工智能推动创新产业化的国家和私营企业，有望获得一定程度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力量；相比之下，现有多边机构往往缺乏保持同等步伐的能力，更不用说那些历来遭受排斥的国家了。

尽管如此，美国在互联网驱动时代长达五十年的主导地位，正从单极技术霸权转向新的格局；中国、巴西和俄罗斯等国家的竞争力日益增强，并在重写各自数字贸易协定的规则。

全球敏捷治理框架应努力认可每一种文化的贡献，并给予各方尊重和应有的认可。我们需要制定更具问责性的指导方针，并围绕公平、信任、偏见和伦理开展人工智能评估，确保治理的敏捷性、可持续性和包容性成为监管基础，并以人的尊严为核心。

理想模式

任何可持续且敏捷的治理模式，都必须平衡一种始终存在的张力：人类情绪化、不讲道德且自我中心的本性，与之相应的九项尊严需求——理性、安全、人权、问责、透明、正义、机会、创新和包容。

这将加强合作、减少冲突、提升国内和全球繁荣，同时最大限度地提高实现可持续全球安全和更稳定全球秩序的可能性。

这也将确保各国政府更具韧性和安全性，从而拓展在第四次工业革命监管等领域采用创新新方法开展合作与协作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