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府已批准这项全球规模最大的贸易协定。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可能于明年1月生效。
新加坡亚洲贸易中心执行董事Deborah Elms解释该协定是什么、它与其他贸易协定有何不同，以及接下来需要发生什么。
RCEP无论从字面还是比喻意义上都意义重大。一旦获得批准，《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将形成一个覆盖全球约30%国内生产总值的自由贸易区，涵盖贸易与人口。
这也标志着日本首次与中国和韩国达成协定。
据共同社报道，日本政府于4月底批准了该协定，并预计其将推动GDP增长2.7%，并创造逾50万个就业岗位。共同社。
RCEP历经十余年筹备，将取消91%商品的关税，并引入投资和知识产权规则，以促进自由贸易。
该协定涵盖15个成员国，但也与《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存在部分重叠。
新加坡亚洲贸易中心执行董事Deborah Elms在此解释RCEP是什么、它与其他贸易协定有何不同，以及它能否顺利实施。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项为亚洲、在亚洲内部建立贸易往来的协定。亚洲内部一直存在大量贸易，原材料、零部件和组件往来频繁。这些产品通常在亚洲进行最终组装，但随后往往运往美国或欧洲。最终产品在亚洲本地流通的比例并不高。造成这一状况的原因之一，是区域内贸易（尤其是成品贸易）门槛过高、成本过大——既有关税壁垒，也有非关税障碍等——因此区域内贸易量低于应有水平。这并非完美的协定，但RCEP将使企业更有可能在亚洲为亚洲建立供应链。随着协定生效并对企业变得更加有意义，这一进程将随时间加速。
日本政府的批准有多大意义？
要使RCEP生效，我们需要十个东盟成员国中的六个，东盟成员国以及五个对话伙伴（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中的三个。我一直认为，真正的挑战在于对话伙伴，因为它们的内部程序比大多数东盟成员国更为复杂。在东盟，批准事项相当简单。而对话伙伴则需要经过议会或【日本】国会的程序、流程及委员会审议，这可能耗时较长。中国和日本已经表示同意，这堪称奇迹，尤其是日本的行动如此迅速，因为通过国会批准通常耗时。尽管我认为该协定益处巨大，但RCEP对日本而言也存在一些政治雷区，因为这是日本首次与韩国和中国达成协定。
在生效之前，目前还需要完成哪些工作？
已有四个国家表示准备就绪：新加坡、泰国、中国和日本。我们还需要东盟六个成员国的加入，并至少争取另外一个对话伙伴国。现在我相当有信心，随着中国和日本就位，其他对话伙伴国也会足够迅速地加入，从而使协定能够启动。它们需要尽早行动，而非拖延，因为本地区的年末事务非常繁杂。我们正值峰会季，东盟议程必须经过审定和批准，然后移交给下一任轮值主席国。APEC也面临同样的情况。官员们可能会因诸多其他承诺而分心，届时我们可能会错过【RCEP】的期限。各方真正的目标是使该协定于【2022年】1月1日生效。但这意味着你们必须在10月1日前完成批准，因为生效日期要再往后推60天。因此，你们现在的时间表相当紧迫。APEC。
你认为该协定能够落实，还是途中可能遇到障碍？
我认为结果可能朝任一方向发展。TPP或CPTPP的生效时间比预想的更早。TPP的启动条件是达到六个国家的批准……大家都想成为第六个，结果在某种程度上阴差阳错，实际生效时间比各方预期的更早。它实际于【2020年】12月29日生效，即第一年。随后，【2021年】1月1日进入第二年。因此，我们实际上在三天内迎来了两轮关税削减。原因在于各国都十分积极，都希望能够宣称“是我们的批准促成了协定生效”。RCEP也可能出现同样的情况。我确实认为它会生效，这是好消息，但我不认为所有15个国家都会加入。
它将如何影响该集团的新冠疫情后复苏？
RCEP在后新冠时代尤为重要，因为各方需要保持贸易通道畅通，而本地区高度依赖贸易。但同时，各方还需要寻找新的经济增长来源。显然，新冠疫情之后的复苏将不均衡，因此需要依托多种可能的动力引擎推动复苏。我认为，由亚洲经济强国共同参与的亚洲协定极具助益。这不仅有利于这些经济体，也不仅有利于大型跨国企业，对中小企业同样非常有帮助，因为增长的反弹必须以某种方式启动。这将充满挑战，【新冠病例】数字持续飙升。本地区正经历艰难时期，包括老挝和柬埔寨在内的诸多东盟成员国都面临困境。菲律宾的病例数持续上升，泰国则不得不反复封锁。在我看来，本地区将深受新冠疫情重创，它们需要一切可用的资源来推动复苏。
RCEP与CPTPP有何区别？
两者在质量、覆盖范围、深度和广度上存在较大差距，其中很大程度上源于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因：在TPP中，各国是自愿加入的，希望接受高标准、高质量的规则，并对此充满热情。而在RCEP中，各国加入是因为不得不加入，要么因为是东盟成员，要么因为与东盟已有既定协定。RCEP成员之间的差异也十分悬殊。无论从哪个维度看——人口规模、财富水平、内陆国与群岛国、服务贸易与货物贸易、进口与出口——RCEP都确实非常多样化。要平衡所有这些目标，意味着RCEP的最终协定在默认情况下雄心较低，漏洞较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将一直保持这一状态——它很可能会随时间推移而得到改进。这遵循了东盟自身的模式，即每五到十年进行一次全面升级。东盟也有提前兑现期限的历史。RCEP的时间跨度很长，为20至21年。我认为随着各方逐渐适应和熟悉该协定，这些期限将会随时间提前。
RCEP涵盖哪些内容？
在知识产权（IP）保护方面，RCEP的表现极为出色。这一地区并不以制定知识产权规则著称。许多其他贸易协定中都缺乏知识产权章节的承诺，而RCEP所纳入的内容远超人们的预期。知识产权是一项非常艰巨的工作，需要整个生态系统协同配合，因此在我看来，该协定中的知识产权承诺是最令人惊讶的内容之一。然而，RCEP并未涉及劳工、工人或人权规则，也未涉及任何环境议题。目前，东盟或亚洲层面并无相关意愿。相关成员国将在其他场合就这些议题展开讨论。越南与欧盟签订了完善的章节，CPTPP成员国之间也已有相关安排，但它们目前不愿在亚洲层面这样做。它们表示，我们将继续推进，专注于关键经济议题，仅此而已。虽然有人可能主张，工人权利或环境规则对贸易很重要，但它们远不如“让我们解决关税问题”那样核心。
随着RCEP的发展，这些议题未来是否有可能被纳入？
我不想断言绝无可能，但我会感到惊讶。部分原因在于，许多国家认为自身的比较优势恰恰在于不同的劳工标准和不同的环境条款。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反对环境保护或反对工人权益，只是说，要在一个极为多样化的区域内实现整体提升，并达成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无论如何都可能无法实现。在工人权利、人权、劳工权利、环境保护和气候变化政策方面处于高位的国家，不会接受低于其标准的安排；而水平远低于此的国家则会认为，这已经超出了它们的承受范围。在这些较为敏感的议题上，各方如何找到折中点？它们表示，我们就专注于切实可行的目标，然后继续前进。亚洲是一个极其务实的地区。如果可以做到，我们就去做；但我们不会花费大量时间去推动无法推动的事情。
为何耗时如此之久？
RCEP于2012年底启动。各方于2013年开始谈判，但直到2014年才真正投入大量精力。时间已经过去不短——而在印度退出之际，谈判几乎已接近完成。这使我们损失了一年时间。各方于2019年11月宣布实质性结束谈判，原定于3月签署，并于去年推进，但由于印度退出以及随后的新冠疫情，根本无法完成这一目标。
印度退出对RCEP产生了什么影响？
这取决于你问的是谁，但对日本而言，这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这是一个打击，因为尽管各方在该地区都签订了大量贸易协定，但我们与印度的贸易协定即便存在，也非常薄弱。这既意味着RCEP成员国失去了进入印度市场的机会，也意味着在我看来，印度失去了参与供应链的机会。
印度未来是否仍有可能加入？
从官方层面看，这是可能的。有一条脚注规定，整个协定自生效之日起18个月内对新成员开放。但印度获得了一项特殊安排：如果印度决定在任何时候加入，它可以直接重新加入，而无需等待18个月。不过，即便在新冠疫情之前，对此的兴趣也并不充分。反对的团体太多了。
RCEP对其他贸易集团意味着什么？世界是否会日益分裂为这些不同的贸易区域？
大多数贸易专家并不喜欢贸易协定，因为这些协定具有优惠性质，加入者可以获益，未加入者则会受到不利影响。一旦开始建立大型区域贸易协定，各方就有更强的动力，使其供应链——无论是货物、服务还是投资——围绕该地理空间进行调整。而一旦这些安排确立，就很难被推翻。即便是那些实际上并未使用RCEP的企业，也会因RCEP而发生经营上的变化。一旦首席执行官们开始“以亚洲为思维”，即便协定并未涵盖你所关注的事项，你的思维也会告诉你：“在亚洲有诸多利好，我应该在亚洲投资，应该规划亚洲的分销体系。”这将是全新的局面，并且具有自我强化的特点。首席执行官们越是主张“亚洲优先”，最终亚洲本地的产出就越多。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将看到分裂的趋势。
它与世界贸易组织的关系如何？
从贸易谈判的角度看，一旦在亚洲拥有这一平台，与在日内瓦等其他地方讨论未来的贸易规则相比，就更容易在RCEP框架内进行谈判或讨论。我可以想象，有关人工智能、区块链或共享经济的新标准将在RCEP内展开讨论。这一点并非从一开始就有所规划，但各方将开始制定工作计划、政策目标和能力建设项目，坐下来共同商定新标准。我认为这是一件大事。许多成员仍然坚持多边主义，强烈信奉世界贸易组织（WTO）体系整体以及全球贸易的重要性。但我认为，它们也会说：在日内瓦推进事务太过困难，因此不妨先在这里尝试，在亚洲开展示范项目，或许之后这些经验可以再被引入WTO或其他机制之中。
它可能对国际关系产生哪些影响？
在本次谈判过程中，有些国家在其他场合甚至无法同处一室。然而，它们在RCEP中并肩而坐，因为座位按字母顺序排列，它们还一起共进午餐，并设法相处融洽。这是非常务实的做法。它们得以绕开许多可能轻易使整个进程脱轨的（潜在）地缘政治火药桶，因为各方的关注点是：“我们的关税将是什么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