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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1日，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在乌克兰总统选举中以压倒性优势获胜，得票率接近73%，击败现任总统彼得罗·波罗申科。
为探讨这次选举对乌克兰及该地区的影响，世界经济论坛采访了奥里西亚·卢采维奇。她是查塔姆研究所俄罗斯与欧亚项目乌克兰论坛的研究员兼负责人。
1）新总统获得了巨大的授权，但他满足民众期望的可能性有多大？哪些因素将决定他成功或失败？
在这场竞争激烈的选举中，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获得了乌克兰独立以来最高的选民支持率。他是乌克兰第六任总统；相比之下，自苏联解体以来，俄罗斯的权力真正易手仅有两次。他的胜利获得了乌克兰除一个地区以外所有地区的支持，堪称一场通过选票实现的革命。泽连斯基的胜利反映出民众对这个被大多数乌克兰人视为遭操纵的体制的强烈反弹。他被视为一张没有政治包袱的新面孔，其竞选活动激起了人们对变革的巨大期待。随之而来的一些失望不可避免——正如2014年尊严革命之后的许多高期待最终未能实现一样。
乌克兰人最根本的愿望是让民主运作得更好、结束与俄罗斯旷日持久的战争，并缓解经济压力。波罗申科团队在经济方面采取了重要举措，尤其是在公共采购、银行业和能源领域。泽连斯基必须保护后广场起义时期领导层取得的这些成果。
有几个因素将决定泽连斯基总统任期的成败。
其次，泽连斯基需要落实现代化议程，让选民切实感受到改革带来的经济收益。法治是基础性改革，但乌克兰在这方面才刚刚起步。如果泽连斯基能够重启乌克兰新设立的反腐机构，并改革总检察长办公室，就有可能提升司法体系的质量。随着产权得到更好保护、审判更加公正，投资者将加大在乌克兰的投资。
同样至关重要的是，通过有效的反垄断法开放经济、促进竞争。目前，乌克兰60%的市场缺乏竞争。汽车制造等行业受到高度保护。这一切都在激励资本高度集中的寡头巩固自身地位，同时抑制外国直接投资流入乌克兰。“有限准入秩序”正是该国经济繁荣程度远远落后于邻国波兰的原因。
最后，为兑现经济承诺并推进法治，泽连斯基需要在议会中拥有强有力的代表力量，并任命一位支持其政策的总理。距离议会选举还有六个月，他要组建一个拥有跨地区代表性的政党，面临艰巨挑战。如果势头减弱，他飙升的人气可能会崩塌，其总统权力也将受到削弱。
2）选民通过选举泽连斯基传递了什么信号？这在多大程度上体现了欧洲乃至更广泛地区的政治趋势？
泽连斯基凭借强烈的反建制情绪和打破体制的承诺赢得选举。在这一点上，他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以及意大利的贝佩·格里洛相似。在选民眼中，泽连斯基缺乏政治经验反而是他的优势；大多数选民对国家机构缺乏信心。乌克兰人不相信公职人员会为他们的利益和公共福祉办事。经历数十年的苏联极权统治，以及近25年改革停滞、腐败严重之后，普通民众往往认为国家是在掠夺他们。
尽管泽连斯基团队采用了创新的数字策略，但他的胜利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电视。他曾在热门剧集《人民公仆》中扮演一位虚构总统，因此在乌克兰的知名度达到100%。这并非乌克兰独有的情况。在立陶宛，农业寡头拉穆纳斯·卡尔包斯基斯领导的农民与绿党联盟，在连续五年播出肥皂剧《奈赛的夏天》后赢得了2016年议会选举；剧中一位诚实的当地农民成为政治家。
与此同时，俄罗斯的虚假信息助长了一种腐败叙事，帮助了泽连斯基。煽动性信息让人们强烈认为，腐败程度比维克托·亚努科维奇执政时期还要严重。结果，民众抨击波罗申科和执政精英。然而，经济研究与政策咨询研究所的一项深入研究表明，反腐措施为乌克兰节省了约60亿美元，报告称自己不得不行贿的乌克兰人数量也有所减少。然而，61%的乌克兰人认为腐败自2013年以来有所加剧。与其他地方一样，事实被绝望情绪和不公感所淹没。
3）新一届总统任期将对乌克兰东部战争产生什么影响？对乌俄关系及更广泛地区又会有什么影响？
泽连斯基不是亲俄总统，普京对此心知肚明。泽连斯基或许希望改善对俄关系，但乌克兰国内对欧盟的支持强烈，对北约的认同也日益增加。这就是为什么在泽连斯基胜选后的最初几天，普京采取强硬措施，扩大俄罗斯对顿巴斯的控制——该地区位于乌克兰东部，遭俄罗斯占领。普京颁布法令，简化向乌克兰公民签发俄罗斯护照的程序，借此发出强烈信号，表明他准备进一步升级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冲突。
值得注意的是，顿巴斯冲突并非只关乎对这片特定领土或其资源的控制。俄罗斯真正感兴趣的是整个乌克兰。任何乌克兰总统都明白这一点，因此会寻求建立威慑力和韧性，尤其是因为民意反对给予该地区特殊地位。
从更具战略性的角度看，讲俄语的乌克兰人泽连斯基打破了俄罗斯关于乌克兰是一个民族主义、仇俄国家的叙事。面向西方和俄罗斯受众的大多数俄罗斯虚假信息，都把乌克兰描绘成民族主义势力恐吓讲俄语者的地方。泽连斯基不符合普京的固有观念：说俄语，就意味着思想上是俄罗斯人，也就是俄罗斯人。乌克兰已不再通过民族中心主义的视角看待国家，而是转向以公民身份和价值观为基础的认同。乌克兰人越来越以自己的乌克兰公民身份为荣，追求运作得更好的民主，并珍视个人权利和言论自由。
乌克兰是整个地区民主改革的试验场。如果乌克兰成功建立一个公平有效、能够带来繁荣与安全的体制，就会成为推动地区增长的强大引擎、其他国家的榜样，也会对俄罗斯形成有力威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