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斯诺登时代有点像新手父母突然开始担心宝宝……数据的安全。政府、企业和公民都在努力思考如何保护数据安全。过去一年，欧洲一直在讨论旨在应对外国对政府、个人和企业进行监控的提案。问题在于，许多提案实际上并不能让数据更安全，反而助长了一个对我们所有人而言更不自由、也更不开放的互联网。
你需要了解的一个术语，也是推动许多此类提案的理念，就是“技术主权”——也就是各国应当掌控本国公民的数据和互联网流量。
这些提案的共同前提是，它们能够并且将有助于保障欧洲民众、企业和政府的数据安全。然而，从铺设新的海底电缆，到本地化路由和数据存储计划，绝大多数提案都缺乏远见，无法真正保护数据。
以铺设新的海底电缆为例，这类电缆能够实现跨洋数据传输。以保障数据安全为由为新电缆辩护，具有误导性：新的海底电缆对整个互联网有积极的附带影响，也能增强基础设施整体的韧性，但并不能有效防范监控。更重要的是，即便这是一种看似可行的解决方案，政府情报和执法机构也有 有充分记录证明的能力 对这些电缆——无论是海底电缆还是其他电缆——实施窃听并截取数据。
同样，诸如“德国制造的电子邮件”这类计划据称能带来的好处，是使电子邮件免受外国监控。然而，“德国制造的电子邮件”所提供的传输中数据加密并非新进展。这种加密的最新版本于 2008年推出 ，早在德国电信和United Internet发布公告之前，许多电子邮件服务提供商就已采用。此类提案声称提供了增强的安全功能（其实一点也不新），却不能防范监控，因而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此外，还有一些尤其令人担忧的提案，主张在欧洲境内或 申根区内进行路由。其设想是，只要欧洲内部的数据流量完全经由欧洲或国家基础设施传输，公民数据就能得到保障。此类措施或许会提高某些外国监控机构截取数据的技术门槛，但也可能降低这些机构面临的法律门槛。例如，美国情报和执法机构在美国境外收集数据所依据的美国法律授权，属于一项 行政命令。但情报界如何解释该命令，在很大程度上尚不清楚；不过，它比《FISA修正案》允许执法机构在美国境内收集数据的相关条款更宽松。这种情况在世界多个地区都存在：对国内执法活动的法律限制，与约束 国际情报机构的法律彼此分立且不同，而且后者往往限制较少。
此外，本地化路由可能使国内情报和执法机构更容易访问并控制比以往更多的互联网流量，从而助长一个更不开放、也更不自由的互联网；国内机构也仍可能把数据转交给与其合作的外国情报机构。更糟的是，这种国家化或设立边界的路由方式，直接违背了互联网最初的构建原则：互联网旨在让数据在特定时刻通过最有效率的路径传输。说这会改变我们所熟知的互联网，绝非夸张。
许多此类提案的问题在于：它们过分关注数据的物理位置，将其视为一种安全机制；但事实上，数据隐私和安全主要取决于数据的存储和传输方式。现实中，所提措施很少能真正保护数据免受监控。此外，欧洲以外的人权记录不佳的政府，尤其是威权政权，可能会在言辞上利用这些提案为自身行为辩护，削弱欧洲的人权外交政策。
押注于这些考虑不周的举措，可能会浪费宝贵资源；这些资源本可用于更有希望、能有效提升数据安全的提案，尤其是更广泛地使用加密技术并改进加密技术。
但加密技术颇具争议。在美国和 英国 ，苹果和谷歌近期宣布加强加密 ，引发了一场关于加密与安全之间权衡的辩论，让人想起 “加密战争”。一方面，执法部门认为，如果不让他们在产品中获得后门，更广泛地使用加密技术将严重妨碍其工作。另一方面，计算机安全专家认为，这些后门同样容易被恶意行为者利用，而且通常会降低产品的安全性。这是一场必要且重要的 辩论。它关乎虚拟安全与人身安全，也关乎加密技术的价值和局限：加密可以保护数据流和存储的数据，但不能保护 元数据。
如果目标是保障数据及其所含内容的安全，这正是欧洲需要展开的辩论。
这也是世界各地民主国家需要展开的辩论。毕竟，呼吁实现技术主权的声音并非只出现在欧洲。在巴西，数据本地化提案曾引发激烈辩论。 澳大利亚政府禁止中国华为参与建设其国家宽带网络。 美国 也未能免于这一趋势，例如，国会在2013年设立了网络间谍活动审查程序，以限制政府采购中国信息技术设备。
在中国和俄罗斯等世界部分地区，推动互联网设立边界并进一步加强控制的举措预计还会出现。问题在于，采取什么措施才能在保障数据安全的同时，维护互联网的自由与开放，并防止进一步碎片化。欧洲在树立数据安全保障方面的趋势上处于独特位置，因为 立场摇摆的国家 以及巴西等传统上持进步立场的国家，可能会把欧洲的行动视为追随其步伐的信号。但欧洲不能对互联网的开放与自由视而不见。为了支持一个开放、自由且安全的互联网，欧洲政策制定者需要果断且公开地否定并摒弃那些仓促提出、却无法提升数据安全的提案。这样，他们才能专注于更有希望的提案，例如加密技术，并推动辩论朝着更具建设性的方向发展。这是欧洲对所有致力于建设开放、自由且安全互联网的人所负有的责任。
本文与New America合作发表。本文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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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im Maurer是开放技术研究所的研究员。Robert Morgus是开放技术研究所的研究助理。Isabel Skierka是全球公共政策研究所的研究助理。
图片：2005年6月15日，欧洲联盟旗帜在布鲁塞尔欧盟委员会总部外飘扬。路透社/Thierry Ro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