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思考当今全球不确定性的同时——事实上，在聆听许多人对世界的哀叹时——我为人们对“领导力”的怅然追寻所触动。然而，当今时代领导力匮乏并不难解释：追随者越来越少。
事实上，新通信技术及由此带来的大众获取信息途径的扩展，其主要影响之一虽然鲜为人注意，却已使得愿意服从以传统依据主张权威者的人数急剧减少。这些传统依据包括神授君权、历史继承、强制力或专业知识。
正如公民记者彻底改变了信息传播方式——上传激烈战斗和秘密贿赂的视频，或在推特上发布政治峰会与街头抗议的消息——政治主体也正在转变为有权力的公民。
从美国国会大厦的走廊到开罗的街头，那些掌握前所未有信息获取渠道的人们正在挑战既有认知、颠覆传统等级秩序，并且常常阻碍正常的政治运作。
如果我们承认“知识就是力量”，那么也必须承认，“一知半解可能很危险”。许多新近获得参与权的公民及其政治代表既非经验丰富的分析人士，也非成熟的政治行动者，他们往往以热情弥补经验的不足。然而，无论他们是在抗议暴政、腐败、紧缩政策，还是许多人眼中国际机构和行为体的帝国主义，他们都在重塑全球和地区政治的风格与实质。
在阿拉伯世界，人们对“大国”及其代理政权的领导服从正迅速消退。未来十年，地区历史将被深刻重写：20世纪那套在欧洲、继而在冷战监护下以“现代化”为幌子的破碎叙事，将最终被彻底抛弃。取而代之的，将是关于权力、共同体、权利和公民身份之意义与目的的政治辩论，这些辩论有时甚至会演变为暴力，伴随着欧洲帝国主义与冷战战略遗产逐渐淡入历史的暮色而发生。
我们已经看到，曾被认为坚不可摧的阿拉伯政府被推翻，看似不可战胜的政治人物被杀害、流放或监禁。既然如此，为何不应预期一些看似牢不可破的国家也会土崩瓦解，其边界在血腥战斗中被重新划定——交战的，正是那些拒绝追随当地、地区或全球“领导者”的人，因为他们认为这些领导者曾居高临下地对待他们并背叛了他们？
中东的当代版图是一项晚近的发明，由当时的“大国”和“不可或缺的国家”强加并维系。这张地图并无任何神圣之处。事实上，对该地区的许多人而言——尤其是那些通过层出不穷的网站新近接触到伊斯兰主义运动所提出的另类历史叙事的人——它更可能是一种侮辱和挑衅。
对于这些国家的统治者，以及依赖该地区贸易与运输的全球社会——或主张在政府中实现人权、问责与透明的群体而言——持续存在的无领导者抗议、松散组织的地区无政府主义、虚无主义或恐怖主义团体，以及各公民武装之间的残酷内战，这样的前景并不令人向往。
但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除了承认领导力本身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之外，无论是地区内还是地区外有意发挥领导作用的人，几乎无能为力。耐心、谦逊、敬畏与持续的参与将获得回报；而遥控式干预——无论是制裁中的恃强凌弱、无人机战争的隐秘行动，还是对特定人道主义待遇的虚伪偏袒——则不会。
阅读 《全球议程展望》（阿拉伯文版），该报告发布于 世界经济论坛中东和北非专题会议。
本篇评论文章首次刊载于 《The National》。
作者：Lisa Anderson是开罗美国大学校长，同时也是 美国全球议程理事会成员。
图片：行人路过开罗一家网吧 REUTERS/Amr Dal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