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 Mettler解析为何欧洲领导人应当向民众说出危机的真相
“没有什么比真相更有力量。”这是爱尔兰总理恩达·肯尼上周在被问及3月14日至15日举行的春季欧洲理事会时所说的充满激情的话语。他谈到欧洲大陆的领导人正面临一个清算时刻，因为他们面对的选民日益敌对，最近的例子是意大利，选民在那里明确发出了反对紧缩政策的信号。
如今是为过去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否认与自欺欺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人们曾以为欧洲所享有的繁荣与经济现实无关，但无论是不断膨胀的债务、下降的竞争力，还是功能失调的内部人与外部人劳动力市场，都是经济现实的组成部分。以社会正义之名，并早在2008年真正的危机爆发之前，机会主义的政治领袖就建立了忠于既得利益的法团主义体系，在这些体系中，越来越多的既得利益集团瓜分权力与好处。各国没有拥抱精英选拔、社会流动、创造性破坏与创新，反而变成了行动迟缓、向内看、防御性强且由精英主导的庞然大物。在此背景下，越来越多的意大利人对现行体系说“basta”（够了），这并不完全令人意外，但或许他们并未真正考虑未来的出路。
无论是承诺减税、而国家根本负担不起的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Silvio Berlusconi），还是承诺暂停国家债务的政治新人贝佩·格里洛（Beppe Grillo），都不是解决方案。该国超过50%的选民把选票投给了他们，这一事实鲜明地提醒人们，意大利及欧洲所面临的挑战是何等严峻。正因如此，现在是说出真相的时候了：要告诉意大利人和欧洲人，危机没有轻松的出路；修复公共财政、为繁荣奠定新的基础，并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如今，社会凝聚力最高的国家，恰恰是那些较早实施深远改革的国家——都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艰苦工作。
对意大利选举最糟糕的回应，就是不说真相，屈从于一种想法：认为紧缩政策在某种程度上是当前困境的根源，并认为再次打破《稳定与增长公约》的规则——正如2005年法国、德国和意大利未能遵守自设的赤字上限时所造成的严重后果——能在某种程度上改善局面。诚然，在缺乏能够释放增长潜力的深远结构性改革的情况下，单靠预算整顿本身并不足够，但它是重新赢得政治回旋余地的前提。而这种回旋余地，已因沉重的债务负担以及为偿还债务而对金融市场的依赖而丧失。
当选民在投票反对紧缩、支持增长时（正如去年法国所发生的那样），他们理应感到愤怒，因为他们得到的却是失业率上升、经济萎缩、大量工厂关闭，以及国际竞争力广受报道的下滑。事实上，法国的“紧缩”政策伴随着2009年至2013年间公共支出的增长——增幅达0.2%，并使公共支出占GDP的比例高达57%——这表明公共讨论是何等混乱且缺乏准确信息。
尽管寄望于政治人物说出真相并发挥领导力，在欧洲大体上已被证明是行不通的，但局面并非毫无希望。事实上，卢森堡总理让-克洛德·容克（Jean-Claude Juncker）常被引用的那句俏皮话——“我们都知道该做什么，只是不知道做完之后如何连任”——并不完全正确。维姆·科克（Wim Kok）、托尼·布莱尔（Tony Blair）和保罗·尼鲁普·拉斯穆森（Poul Nyrup Rasmussen）——更不必说撒切尔夫人（Margaret Thatcher）——尽管都是坚定的改革者，却都成功连任。当然，恩达·肯尼本人便是明证，雄心勃勃的财政整顿可以在没有大规模公众反对的情况下实现（自他上任以来，爱尔兰未曾有过一天罢工）。
但与其过度依赖政治领袖变得更加开明、并鼓起他们此前所缺乏的勇气，如今更有必要启动其他杠杆，这些杠杆至少能够为公众舆论提供信息，至多能够塑造公众舆论。这将催生新型的合作形式、利益团体和公共人物；这些社会力量会把选民视为成熟的成年人，他们应当得到真相，从而能够就自身的未来做出明智而有依据的决定。这也意味着，像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这样的机构将占据中心位置，因为它们提供了改革为何必要的理论依据。这还意味着，那些为自身利益而非公共利益维护现状的长期反对者，将失去他们惯常占据的道德制高点。
只要能够集结起一支坚定、善于表达且意志坚决的志愿联盟，改变公共方向与大众舆论就不一定需要选举多数。欧洲的绿色运动在选票上很少超过10%至15%，却把我们的大陆变成了可持续发展的灯塔，并成为可再生能源领域的创新力量。同样的道路也可用于社会改革运动：一股力量将终结卡特尔的权力——这些卡特尔长期以来扼杀了我们的经济、压制了民主，并以不可持续的公共债务水平加重了子孙后代的负担。
的确，没有什么比真相更有力量——否认这场危机的现实与根源，并承诺简单的答案，在政治上无异于违背万有引力。让我们期盼欧洲的公民提出更高的要求，并为此而努力。
此处表达的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一定代表世界经济论坛的观点。
作者：Ann Mettler是里斯本理事会（Lisbon Council）的执行董事，也是世界经济论坛 欧洲全球议程理事会（Global Agenda Council on Europe）成员。
图片：一名男子在布鲁塞尔的庆祝活动中整理欧盟旗帜。路透社/Francois Lenoi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