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世界经济论坛“地缘战略平台”的一部分
如今,委内瑞拉的政治危机已进入极为尖锐的阶段。事实上,该国已宣布出现“双重权力”:在总统、议会和司法层面,存在相互对立的政策与机构。
此次危机不仅成为该地区的重大事件,也成为世界政治中的重大事件。世界各国对当前局势的评价泾渭分明,且颇具意味。这一争议甚至蔓延至联合国安理会的讲台上。
除政治(及军事)后果之外,此次危机也让人回想起已故委内瑞拉总统乌戈·查韦斯的意识形态遗产,人们以他的名字称之为“查韦斯主义”。
顺便一提,从查韦斯主义的意识形态象征来看,当前事件的时间点极为重要——本次政治危机始于二月初。委内瑞拉近代史上的若干关键事件正发生在二月,这也是乌戈·查韦斯在其演讲中反复强调的内容。
军事叛乱
1989年2月27日,查韦斯视为其“玻利瓦尔革命”前奏的强烈骚乱在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爆发。1992年2月4日,查韦斯本人领导了一场针对当时国家总统的军事叛乱。1999年2月2日,他就任总统。2009年2月15日,查韦斯推动通过了该国宪法修正案。
乌戈·查韦斯在2009年曾写道:“二月,又是二月!多年来,我感到自己的生命与这个草原花开、夏风阵阵的月份紧密相连:2月27日、2月4日、2月2日!而现在是2月15日!”
因此,可以说二月对查韦斯主义者而言所具有的意义,堪比十月对苏联布尔什维克的意义,这并不为过。而查韦斯主义政权在神圣的二月前夕濒临崩溃,这一事实使当前局势在意识形态上极具张力,对委内瑞拉所有对立阵营而言都毫无妥协余地。
左翼的崩溃?
如果不是左翼候选人安德烈斯·曼努埃尔·洛佩斯·奥夫拉多尔近期在墨西哥总统选举中获胜,委内瑞拉的局势或可被视为拉丁美洲著名“左转”(继阿根廷、巴西、智利之后)几乎完全瓦解的象征。这一胜选表明,拉美社会对新自由主义或右翼政策不满的根源并未消失,现在宣告“左转”终结还为时过早。
但查韦斯主义则另当别论。在21世纪初的“左转”国家中,委内瑞拉左翼政府的政策或许是最为激进的。这也体现在查韦斯与哥伦比亚的武装起义团体之间的密切关系上,双方还进行了“军事经验”交流(且暂不论毒品供应这一棘手问题)。查韦斯主义还与社会组织的军事化形式相关联。
例如,不妨回顾查韦斯的“社会主义营”,它们充当“人民卫队”,捍卫“党”,其在各地区和乡村设立的“解放使命”机构等等。在“左转”的其他国家中,并不存在这类早期苏联乃至毛泽东式的社会动员形式。
意识形态修辞也带有军事化色彩。例如,查韦斯在2009年围绕上述宪法修正案开展的竞选运动,被他自己命名为“双坦克突击”战略。
查韦斯在全球媒体上的个人魅力(或者说,如果你愿意,也可称其为反魅力)也使他针对“美帝国主义”发表的极为强硬的言论在世界范围内广为人知。
全球雄心
最后,他重组国家乃至世界经济的计划(如以优惠价格向贫穷国家供应原材料的石油基金,以及建立“反帝”国家共同银行的构想)同样具有全球影响。
就这一点而言,在近代“反帝”领导人中,或许只有卡扎菲可与他相提并论。在拉丁美洲本地,唯有巴西的卢拉因支持反全球化运动而获得了广泛的国际声誉(尽管我再次强调,卢拉为实现“世界财富公平再分配”所提出的方案,比查韦斯温和得多)。“左转”的其他领导人——包括玻利维亚的莫拉莱斯、阿根廷的基尔希内尔夫妇、厄瓜多尔的科雷亚,以及古巴的劳尔·卡斯特罗——其政策都不具备与查韦斯类似的全球维度。
此外,在该地区所有左翼总统中(当然不包括古巴),是乌戈·查韦斯最公开地宣布要走向“21世纪社会主义”的创建之路。
与此同时,他拒绝了苏联和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经验。查韦斯将其“自有”的社会主义,与极左派对基督教的理解相结合,即以登山宝训的精神以及对早期基督教社群的理想化理解(这些理念与拉丁美洲早期的“解放神学”紧密交织)。
查韦斯主义社会主义的另一个方面,与拉丁美洲独立与团结的玻利瓦尔思想的历史记忆(或历史神话)相关联。最后,对玻利瓦尔及委内瑞拉过去军事英雄的崇拜,也在意识形态和社会组织(以及准军事化的纪律)中占有一席之地,成为查韦斯主义社会主义的一部分。
经济成果
最后,委内瑞拉社会主义的经济成果(无论此事应归咎于谁)在所有“左转”国家中是最为可悲的。顺便一提,卡扎菲曾利用石油财富建立了高效的社会保障体系,他被推翻并非因为经济原因,而是由于政治与部落主义抗议(即便我们暂且不论外部干预)。卢拉的社会经济政策优势抵消了其劣势,正是在他执政期间,巴西的石油财富转化为日益增长的全球影响力。而查韦斯主义者执政之下,委内瑞拉这个石油储量最丰富的国家却陷入经济混乱。这是一个既成事实,我们不在此追问责任归属。
因此,无论委内瑞拉危机的结局是尼古拉斯·马杜罗获胜还是其对手获胜,查韦斯主义政策的当前结果都足以让人有充分理由追问:在现代全球化世界中,左翼政治是否存在任何根本性的界限。当制度的转型效率与稳定性急剧下降直至崩溃时,便触及了这一界限。无论如何,即便敌人应为查韦斯主义者的经济失败负责,委内瑞拉的经验也应促使人们重新审视现代全球主流之外的左翼与右翼民族主义替代方案。
委内瑞拉危机是否意味着查韦斯主义意识形态的崩溃?奥列格·巴拉巴诺夫,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