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权一直被视为改善经济成果的一种制度。
分权的成效因具体情况而异。
政策制定者应将能力建设作为分权的基石。
自20世纪下半叶以来,治理领域发生了一场变革,以各种形式席卷全球,这场变革被称为“分权”或“权力下放”。新冠疫情的影响加剧了人们迈向分权世界的倾向,却始终没有展开讨论,探讨如何建立成功实施分权制度所必需的前提条件。
圣雄甘地曾简明扼要地阐述分权的本质:圣雄甘地:“真正的民主不能由坐在中央的二十个人来实现;它必须由每个村庄的人民自下而上地实现。”
传统上,分权被定义为将权力和资源从中央政府转移至国家以下各级政府。分权一直被视为有助于提高效率并改善经济成果。然而,实证研究揭示,分权的理论成效与实际成效之间的分歧日益扩大。关于分权只是徒有其表、实际运作失灵的种种论断,在疫情引发的危机所带来的巨大挑战之下被掩盖了。
分权的支持者和反对者分别提出了什么主张?
分权支持者提出的主要论据之一是,分权能够通过量身定制的政策和服务来满足地方需求。例如,威尔士在权力下放后设立了教育与终身学习部,以培养人力资本;此前,这一领域并未受到特别关注。此外,分权还可以促进地区间竞争,从而提高产出,并激发政策制定方面的创新。
一些学者认为,分权能带来更强的问责、更近的政民距离,以及更广泛的个人参与。政民距离缩短,可以降低信息收集和使用成本;参与和问责则为更好地监督和审查民选代表的行为创造条件。
分权的反对者认为,地区之间的竞争可能会给国家整体增长带来无谓损失(因资源配置低效而给社会造成的成本)。分权治理中的多层官僚机构可能加剧繁文缛节和腐败,也会因工作重复而增加成本。在融资和决策分立的情况下,缺乏硬预算约束可能导致地方政府超支,造成财政赤字,却无需承担相应责任。普拉纳布·巴达汉和迪利普·穆克吉两位教授普拉纳布·巴达汉和迪利普·穆克吉指出,政民距离缩短可能增加腐败风险,进而导致各方游说影响政策制定。不同层级政府的政策议程存在差异,也可能造成不确定性。
纸面上完美的理论在现实中的影响
过去三十年来,人们日益倾向于将分权视为克服发展障碍的解决方案和建设高效社会的途径。然而,分权的成效因具体情况而异,包括一国的区域和制度环境,以及实施过程。安德烈斯·罗德里格斯-波塞和阿达拉·比维尔安德烈斯·罗德里格斯-波塞和阿达拉·比维尔的一项实证研究表明,经济增长向好与权力下放之间并无直接关联。
支持分权的论据为其提供了出色的理论基础,但分权的实践层面需要得到更多关注。围绕去全球化的讨论表明,日益加深的相互依存不仅带来相关脆弱性,也凸显了地方体系的薄弱。若在一个区域历史、制度质量和路径依赖(制度因其历史和根深蒂固的结构特征而倾向于以特定方式发展的现象)各不相同的国家内一概推行分权,实际上可能会因系统性和结构性盲点而加剧不平等。
在空间层面缺乏针对性地实施分权措施,可能会对一国福祉产生连锁影响。例如,一个拥有多个省或州的国家,各地有着不同的历史、路径依赖和制度质量;若统一实施分权政策,就可能忽视各地之间的差异。一旦这些差异未得到考虑,发展滞后的省份就可能陷入腐败加剧、繁文缛节增多的恶性循环。
新冠疫情削弱了分权原有的正面形象。全国性封锁指令的影响暴露出薄弱环节,也揭示出各国政府缺乏协调能力,即使在理论上实行分权的国家也不例外。在印度这样实行分权的国家,可以看到两种应对疫情的方式。
一方面,喀拉拉邦高效运用分权制度开展检测、追踪和病例隔离;另一方面,同一制度下的若干邦却屡屡未能控制疫情。因此,应重新界定并调整分权,以适应区域失衡和路径依赖趋势。政策制定者应将能力建设作为分权的基石。
总之,将分权推销为解决经济发展和治理问题的包罗万象的方案,应当审慎看待,因为它既可能带来积极影响,也可能造成负面后果。在不平等严重的社会中,分权是理想的发展方向;但政策制定者在设计和实施分权时应保持谨慎。
分权能否成功,还取决于其他多种因素,例如制度质量、国家和地方的具体情况,以及分权的实施方式和形式。应充分讨论分权的前提条件,并将弥合地区间不平等与分权结合起来。在“伟大重置”的背景下,新社会契约必须着力从根本上改革分权,这一点至关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