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世界银行介绍，从刚果共和国的布拉柴维尔到隔河相望的刚果民主共和国（DRC）首都金沙萨，沿刚果河运送一个集装箱的费用接近4500美元，两地相距约4公里。若计入内陆运输成本，总额可能超过1万美元。
若将同样货物的同型号集装箱从马来西亚吉隆坡运往相距256公里的新加坡，费用则低于1000美元。由于基础设施薄弱、海关程序低效，刚果共和国仅有1.1%的进口来自其邻国。
美国贸易代表迈克尔·弗罗曼与美国政府发展机构千年挑战公司首席执行官达纳·J·海德曾 在本周的一篇文章中提出这一对比，以说明非洲在真正实现经济自我提升方面面临的严峻问题。
该文章主要围绕本周在加蓬利伯维尔举行的2015年AGOA论坛展开。AGOA即《非洲增长与机会法案》，是美国的一项法律，为符合条件的非洲国家（目前为39个）几乎所有出口产品提供免关税、非互惠的美国市场准入。
美国政府表示，AGOA于2000年颁布，“此后已成功帮助符合条件的国家实现增长，使其对美国的出口多元化，并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创造就业和包容性经济增长。”
到2013年，非洲对美国的出口增至268亿美元，但其中逾五分之四为石油。美方指出，非石油类出口自2001年以来增长约250%，到2014年达到44亿美元，并帮助创造了约30万个直接就业岗位。
但据路透社报道，南非本身贡献了其中很大一部分：仅其对美汽车出口就从2001年的2.89亿美元增至2014年的14亿美元。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非洲事务助理代表弗洛里·利泽上周在论坛前的吹风会上承认，符合AGOA受惠资格的39个非洲国家中，实际向美国出口商品的仅有23个，而且这些出口的金额大多相当小。
正如弗罗曼、海德等人所指出的，AGOA归根结底只是一项“需求侧”措施，尽管是一项相当不错的措施。除南非在一定程度上是例外，非洲真正的经济问题在于供给。
在刚果河上运送一个集装箱的成本，只是商业人士必须克服的物流与官僚障碍的一个例子。其他障碍还包括腐败、战争、军阀、无视法治的政府、糟糕的道路、安全隐患突出的航空公司、拥堵的港口等等。
但阻碍货物进入市场的根本障碍，当然在于先生产出市场愿意购买的产品。而此次AGOA论坛正值对非洲而言颇具警示意义的时刻。本世纪以来，中国对非洲大宗商品的巨大需求一直是非洲经济令人瞩目增长的主要推动力，2002年至2008年间年均增长率为6.4%，也催生了“非洲崛起”的叙事。
但中国经济的突然放缓，加剧了美国因自身页岩气发现而导致的石油需求下降，这暴露了非洲未能实现工业化，并使今年非洲的预期增长率下调至4.2%。
在牛津大学教授非洲政治的里卡多·索阿雷斯·德奥利维拉本周告诉路透社：“过去十年间，在采掘业中获益良多的非洲主要经济体都未能实现工业化。”路透社称：“截至2011年的十年间，该地区出口增长逾四倍，达到4570亿美元，但其中制成品仅占580亿美元。”
一些没有石油或矿产的国家，如肯尼亚、埃塞俄比亚和莱索托，表现略好一些。肯尼亚正瞄准劳动密集型、低技术含量的产业，如纺织和皮革，以利用AGOA。去年，制成品已占其出口的约20%。肯尼亚和莱索托的纺织品与服装销售额在AGOA下已大幅增长，从2001年的3.59亿美元增至2014年的9.91亿美元。
美国充分认识到这些更深层次的问题，因此为本周论坛选定了主题“AGOA十五周年：规划美非可持续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的路线”。该主题体现了美国国会近期将AGOA再延长10年的决定，而非通常的三年期延期。
美国和非洲都希望将AGOA延长十年，能为投资者提供足够的可预测性，鼓励他们在非洲进行长期投资，例如建设工厂，因为他们知道，在更长时间内免关税出口商品，将使其能够获得可观的投资回报。利泽指出，AGOA已经促成了一些投资，例如为向美国市场生产服装的工厂供应面料的纺织厂。如今，人们对这一为期十年的前景寄予更多期待。
但论坛主题也承认需要“更加全面的方式，既认识到仅有关税优惠是不够的，也要应对非洲当前面临的供给侧制约”，弗罗曼在论坛上如是说。AGOA延期法案旨在应对其中部分制约，包括贸易便利化措施，以及更宽松的原产地规则，使非洲生产商能够从更广泛的国家采购投入品。
弗罗曼表示，但要具备生产力和竞争力，非洲还需要价格合理、稳定可靠的电力、高效的港口，以及符合国际标准的产品。美国正通过“Power Africa”倡议等措施提供帮助，为另外数百万非洲人通电；同时通过美国援助机构（US Aid）和千年挑战账户的相关协议，重点通过发展港口及其他相关基础设施来促进贸易。
有趣的是，与非洲建立可持续商业关系这一论坛议题也暗示，当前版本的AGOA将于2025年到期，并很可能是最后一版。美国政府在推特上发文称，论坛将“启动关于后AGOA时代美非贸易共同愿景的对话”。
因此，美国或许将未来十年视为最后一次漫长的训练，之后便可以说是从驾驶舱中弹射出去，让非洲在2025年后独自飞行，并与非洲大陆建立正常的互惠贸易关系。国际对话研究所的弗朗西斯·科内盖伊认为，这可能需要与非洲各区域分别签署若干份双向自由贸易区协定。
不过，到2025年，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非洲各区域经济共同体将已合并为设想中覆盖全非洲的单一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届时美国便可与整个非洲谈判自由贸易协定。
在达到这一节点之前，需要跨越的障碍似乎难以逾越。然而，此类举措并非没有先例。欧盟已与部分非洲国家谈判、并正尝试与所有非洲国家谈判的《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归根结底也是一种往往颇为痛苦的尝试，旨在将非洲从与欧盟之间长期的非互惠贸易关系，“过渡”到更正常、互惠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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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彼得·法布里修斯，为ISS顾问。
图片：拉各斯中央商务区内尼日利亚证券交易所大楼景观。REUTERS/Akintunde Akinley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