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定义企业经营之道

新冠疫情给企业敲响了警钟，无情地照出了许多组织的脆弱之处，并将原本预计需要数年才能完成的工作方式变革，压缩到了几周之内。

这场百余年来最严重的健康危机所引发的动荡，已波及经济的每个行业，从华尔街的金融服务巨头到主街上的小商店和餐馆，无一幸免。其余震将在未来很长时间内深刻影响商业的许多方面。

重要的是，新冠病毒还加速了企业与社会之间复杂关系的重大转变，凸显了向更具包容性的资本主义转型的必要性。

非常规的商业

气候危机和日益加剧的不平等等现有挑战叠加在一起，一种失控疾病的威胁迫使企业领导者重新审视其运营方式的根本层面。一个结论已经十分明确：回归“照常经营”已不可行。

相反，企业将被要求重新设计运营方式，以建立信任、为整个社会创造价值并降低长期风险。客户、金融市场和政府将惩罚在社会和环境影响方面表现不佳的公司，而那些提供透明效益的企业则将获得回报。

对公司董事会及其投资者而言，这意味着企业要实现长期成功，就必须提供能够积极惠及所有利益相关方的盈利解决方案。这意味着股东在企业生活中的优先地位即将下降，其他声音将日益凸显。

然而，变革并不止于此。现代商业的两大基石——全球化将持续推进的假设，以及政府在经济中的有限作用——同样遭到了新冠疫情的严重冲击。封锁、旅行限制及其他各种干扰已使许多全球供应链陷入瘫痪，同时 各国政府和中央银行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介入，提供了约20万亿美元的纾困资金，以维持世界经济的运转。

这些影响的全部后果尚待显现。但在全球化停滞、政府更多介入经济活动的时代，跨国公司未来可能面临更大压力，需要更多地在国内运营；而巨额刺激计划的长期代价，可能是更高的税负和监管水平。

如何在后疫情时代实现繁荣发展

当然，新冠疫情的影响因行业而异，差异很大。一些行业，尤其是科技和医疗保健行业，受益于强劲的助推力，因为从在线会议电话、家庭娱乐到口罩和疫苗等产品的需求都大幅飙升。

而对于旅游和酒店等其他行业而言，需求出现了灾难性的下滑，在可预见的未来，恢复到疫情前的状况几乎不可想象。

空无一人的海滩或许是旅行者的梦想之地，但新冠疫情已使旅游业遭受重创。Image: Getty Images

介于这两个极端之间的，是世界上广大的制造业和服务业，它们当前的任务是适应过去一年的冲击，并在后疫情时代找到新的繁荣之道。

对许多制造商而言，关键挑战在于能否足够快地调整，以跟上将塑造未来工厂的技术进步步伐。这包括将人工智能融入运营， 共享数据并开发数字可追溯系统，以构建全面的韧性。

世界经济论坛的全球灯塔网络在此可发挥重要作用，作为加速先进技术在制造业应用的催化剂。截至目前，已从不同行业领域识别出50多座制造业灯塔，以助力孵化新理念。

随着企业规划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道路，规模同样至关重要，因为疫情对企业造成了不平等的严重破坏，正如其对整个社会所做的一样。中小企业（SMEs） 占全球企业总数约90%，并提供了全球50%以上的就业岗位，由于其现金储备较少、利润率较薄，与规模较大的竞争对手相比，它们在复苏过程中可能面临更大困难。

尽管存在诸多差异，所有企业的领导者在考虑如何重返可持续增长之路时，仍面临一些共同的主题。他们必须权衡的挑战与不确定性包括远程办公的未来以及数字化解决方案的加速普及。

这些技术进步带来了巨大机遇，也带来了重大威胁，从防范 网络犯罪分子到在员工无法再面对面喝咖啡时，如何保留企业的“灵魂”。

2020年的一个突出教训是，数字化的采用和向非接触式运营的转变几乎可以在一夜之间完成。 例如，在线银行交互在疫情期间从疫情前的10%跃升至90%，且服务质量没有下降。

但真正的企业转型需要比单纯应用数字技术、以更快更便宜的方式做企业一直在做的事情更具动态性的变革。或许没有什么比重新思考供应链更为相关了。

拥抱“以防万一”策略

中美贸易紧张局势由来已久，全球供应链固有的脆弱性意味着关于缩短供应链的争论已酝酿多年。然而，疫情暴露了一个致命缺陷：企业应基于单个零部件成本优化供应链的原则，由此形成了“准时制”（JIT）模式，这种模式以经济效率取代了韧性。

一个画面：汽车制造商在疫情初期为维持生产，将中国零部件装在行李箱里空运到欧洲，可以说是准时制模式的最后一根棺材钉。

疫情凸显了制造业进行重大调整的必要性。Image: Getty Images

相反，越来越多的企业正在采用“以防万一”的供应体系，将韧性与可持续性置于核心位置。这种再平衡至关重要，但鉴于当今全球价值链约占全球贸易总额的四分之三，经济的大部分领域在调整过程中可能会经历痛苦的阵痛。

在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中占据一席之地

从新冠疫情的直接教训中可以看出，环境、社会和治理（ESG）因素——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的衡量标准——将是未来企业成功的关键。而其中的利害关系再高不过。

2020年巨大的经济和社会动荡，对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理念进行了一次有力的检验。该理念在2019年获得了推动，当时 美国商业圆桌会议重新定义了公司的目的，即服务于所有利益相关者，而不仅仅是股东。有人担心全球危机可能使这一进程脱轨，但事实上，所有证据都表明 疫情已将ESG议题进一步推上全球议程的前列。

“我认为，2021年将是企业理念转变的历史性一年，即从股东资本主义转向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世界经济论坛创始人兼执行主席克劳斯·施瓦布（Klaus Schwab）说道。他认为，这一理念正在全球各地的董事会中真正成为主流。

这并不是说利润动机以及通过承担风险和推动创新来创造财富的能力已无关紧要。世界仍然需要这一根本性的增长引擎，以及市场高效配置资源的能力。然而，有远见的企业还必须平衡可持续地经营业务的需要，不仅要为社会创造价值并维护其经营许可，还要为股东创造更大的长期价值。

在投资者中，ESG 越来越被视为一种风险管理工具，用于衡量其所投资公司的内在实力。在后新冠时代，投资于具有韧性的企业显然会带来回报，这意味着要找到那些关注“外部性”（即未反映在市场价格中的工业活动后果）的企业，无论其影响是气候变化、收入不平等还是多样性方面。

对于企业内部的管理团队而言，这改变了关于韧性本质的讨论。“过去，它只是一种成本。如今，它将越来越被视为资产。我们必须建立一个灵活、敏捷的组织，能够应对这些问题，而气候变化是这些大规模风险中的首要问题，”Willis Towers Watson 首席执行官 John Haley 说道。

金融基础设施的韧性在各国都依赖全球投资体系来促进资本高效配置的时代，它与制造业韧性同样重要。因此，投资者对ESG问题日益增长的关注值得欢迎，尽管显然仍有改进空间。投资决策仍过于频繁地受到短期压力的过度驱动——例如，导致企业过度关注季度回报——使该体系在应对前所未有的经济、环境或社会挑战时效率低下。

所有这些都凸显了将ESG衡量纳入主流、并确保一个一致的报告体系的必要性，该体系应接近财务报表中常见的通用指标。

这一努力现已向前迈出了重要一步，本周已有61家全球企业的领导者签署了一套新的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指标。这些指标由世界经济论坛及其国际商业理事会制定。这些指标包括一套核心的21项通用且可比较的披露内容，聚焦于人、地球、繁荣以及治理原则，企业无论所处行业或地区，均可据此进行报告。

该基准体系由美国银行、德勤、安永、毕马威和普华永道共同制定，提供了一种通用语言，用以衡量非财务绩效的重要性。它使ESG从企业的走过场式工作，转变为企业展示其长期价值创造以及对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贡献的过程。

联合利华首席执行官Alan Jope认为，该方法将成为企业更多参与应对气候变化、环境退化和社会不平等等问题的基础。

“企业的年度报告和财务报表可能并非人们首先想到的变革机制，但标准化且强制性的非财务报告，对于创建一种能够解决这些问题的新型资本主义至关重要，”他说。

联合利华是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指标的首批签署方之一，其他签署方还包括 bp、陶氏、雀巢、PayPal、信实工业、皇家荷兰壳牌、西门子和索尼。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首批企业展现的领导力，有望激励更多企业跟进。

疫情加剧了不平等、社会动荡和种族不公，这意味着企业与所有利益相关方建立信任的需求从未如此迫切。越来越多的企业正意识到这一紧迫性， 世论坛调查的约86%的高管认为，报告一套通用的ESG披露内容非常重要，并将对金融市场和经济有所助益。

论坛及其合作伙伴推出的这一重大倡议，呼应了其他组织为推动未来企业更具可持续性所采取的举措，例如 查尔斯王子的新“地球宪章”（Terra Carta）项目，该项目要求企业采取近100项行动，包括承诺最迟于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

明日之问题，今日解决

企业董事会乐于接纳这些项目，表明人们日益意识到，全球性威胁已不能再被视为留待明天解决的问题，而与客户、员工及更广泛社会建立信任至关重要。

“信任已成为一种极其重要的商品，”Edelman Public Affairs首席执行官Kirsty Graham说道，该公司每年发布一份信任度晴雨表。“它是你争取人心的方式，如果你是企业，它是你的经营许可，它推动你的商业成功。它也是你的声誉。”

在过去一年中，随着人们在错误信息的暴风雪中艰难地寻找可信信息来源，全球信任度急剧下降。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最新的 Edelman信任度晴雨表 为企业带来了一线希望：在2020年的动荡之后，企业已成为最受信任的机构，领先于政府、非政府组织和媒体。这意味着，现在企业面临的压力在于满足人们的期望，即人们期望企业挺身而出，填补解决社会问题的空白。

在气候问题上，挑战尤为严峻。那些在2020年初认为疫情会将气候变化搁置一旁的评论人士已被证明是错误的。相反，气候担忧反而加剧了，因为过去一年中毁灭性的森林火灾和极端天气事件表明，这一威胁的紧迫性——它可能使新冠疫情看起来只是人类进步历程中的一个暂时性小插曲。

董事会成员正在认识到，全球性威胁正成为今日的问题。Image: Getty Images

迄今为止，各国政府未能遏制全球排放曲线，这使得讨论焦点转向了单个企业可以采取的应对措施。这不仅包括削减其直接排放，还包括确保净零供应链。对于大多数面向客户行业的企业而言，将产品送达客户过程中的端到端排放，远高于其自身运营所释放的二氧化碳。

总体而言， 据估计，气候危机解决方案的55%将来自更优质的能源系统，其余45%则来自将循环经济机制应用于生产和设计。这使得跨工业链的协作至关重要。

令人鼓舞的是，有迹象表明各方正取得进展，领先企业纷纷推出新的承诺以减少其足迹。就在本周，包括部分最大消费品牌在内的30多家电子企业已与论坛携手启动“循环电子合作伙伴关系”（Circular Electronics Partnership），该合作伙伴关系将于2030年前为电子产品建立循环经济。目前，仅有20%的电子废弃物得到妥善处理，其中大部分被送往垃圾填埋场。

企业正迅速认识到，采纳循环经济对于应对气候危机至关重要。Image: Getty Images

同样，论坛的全球电池联盟正在为电动汽车电池建立循环价值链，计划于2022年底前全面运行电池护照，为客户提供其产品完整的ESG透明度。

传达这样一个信息：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而非股东资本主义，为应对世界环境和社会挑战提供了最佳机遇，这一努力已历经漫长的过程。

最初的《达沃斯宣言》早在1973年，该宣言便首次确立了利益相关者的概念，尽管数十年来，人们对这一理念的回应一直较为冷淡。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情况终于开始转变。若幸运的话，历史将把2020年视为迄今为止最大的转折点。

一系列与当日相关的倡议已为拥有论坛在线工具TopLink访问权限的人士创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