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场持续数十年、同样迫在眉睫的能源转型，各国亟须彻底转变对能源韧性的思考方式。
严峻的事实是，能源转型投资推进得不够快；银行必须打破绿色资产投资不足的局面。
金融体系正在重塑，这应能显著提升我们及时实现净零排放的能力——不过目前还处于早期阶段。
乌克兰战争是一场巨大的人道悲剧，也让安全可靠的能源供应需求凸显出来。与此同时，最新报告来自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严峻地提醒我们，全球气温升幅可能在2030年代某个时候达到1.5°C。
面对当今能源安全与气候变化这两大全球危机，人们自然会先应对迫在眉睫的问题。我们如何才能摆脱对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的依赖，而不在其他地方投资新的化石燃料产能；又该如何将这一目标与国际能源署（IEA）2021年提出的要求协调起来——停止开发新的油气储量，以便在本世纪中叶实现净零排放？
我们正处于一个全新的局面：面对一场持续数十年、同样迫在眉睫的能源转型，各国对能源韧性的看法一夜之间发生了重大转变。
早在战争爆发前，我们就已看到一场“不同步的转型”。可再生能源增长速度不够快，无法跟上化石燃料使用量（尤其是煤炭）的必要下降；而在这个十年里，为满足需求，能源发电量还需要增加40%。如今，挑战进一步扩大。
当前危机有两个毋庸置疑的结果：第一，我们需要迅速加快能源转型，在全球范围内释放资金，用于清洁能源与储能、电气化和能源效率；第二，我们需要将韧性纳入设计，并更深入地了解化石燃料在转型中的作用。后者包括不同化石燃料来源和生产商的碳强度、碳移除技术的发展，以及厘清新建油气项目与维护投资之间的灰色地带，以最大限度提高现有储量的产出。金融业将在这两方面发挥关键作用，需要与政府、行业和科学界合作，推动实现正确的结果。
引导金融体系转向能源转型
去年，格拉斯哥净零金融联盟（GFANZ）的成立，为金融业带来了重大转变。GFANZ成员包括100多家银行，它们承诺到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并设定了以科学为依据的2030年目标，涵盖其服务客户的融资排放。金融业或许是全球竞争最激烈的行业之一，但合作的必要性毋庸置疑：作为银行，我们都面临相同的系统性风险，也服务于需要转型的共同客户和社区。现在，我们都必须彻底重塑业务决策方式，并引入新技能。“融资排放”是我们需要推动降低的一项新指标，而客户的转型计划对于客户沟通和决策至关重要。
毫不意外，化石燃料融资这一棘手问题成为头条焦点，各方利益相关者都在寻找证据，以判断银行净零承诺是否可信。这并非非黑即白的问题。一些现有油气公司正试图转变方向，发挥自身技能和市场优势，成为综合能源公司，在转型中发挥关键作用。也别忘了，根据IEA的数据，到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的能源系统仍将包括石油生产（为当前水平的25%）和天然气生产（为当前水平的50%）。转型过程中仍需要维护投资：IEA表示，这将需要“2021至2030年上游油气投资年均达到3500亿美元，与2020年水平相近”，此后到2030年后降至约一半。尽管如此，IEA和IPCC明确划定了红线：若要在2050年前实现全球净零排放，就不能新增油气储量或煤矿。
今年3月，汇丰明确承诺“逐步减少化石燃料融资，降至将全球升温幅度限制在1.5°C所需的水平”。这包括我们的政策：到2030年逐步停止在欧盟/经合组织国家为动力煤提供融资，到2040年在全球范围内逐步停止此类融资，并于今年晚些时候发布更全面的能源转型政策。这也意味着，我们将在未来一至两年内实现能源行业的短期融资排放目标，并与每一家大型油气公司以及大型电力和公用事业客户沟通其转型计划，此后持续开展沟通。
科学碳目标倡议组织（SBTi）近期发布了《金融机构净零基础》报告，其中包括关于金融机构如何在净零目标背景下处理化石燃料融资的指导意见。SBTi建议，“优先通过与化石燃料公司接洽，推动其采纳净零目标和行动计划”，以此作为“金融机构影响化石燃料公司温室气体排放的优先方式”；对于“无力或不愿脱碳的公司”，则“仅采取撤资”。我们正采取这种做法：如果客户迟迟未提出转型计划，或在多次沟通后其转型计划仍不符合1.5°C路径，我们将评估是否继续为其提供融资。
每年为能源转型释放数万亿美元资金
汇丰在亚洲拥有广泛业务布局，并在该地区经营了150多年。亚洲将决定全球能否及时实现净零排放。仅将能源系统转型为到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预计在2020至2050年间就需投入37万亿美元。
然而，严峻的事实是，无论在亚洲还是其他地区，能源转型投资推进得都不够快。我们必须通过GFANZ及其他组织，打破绿色资产投资不足的局面。实现这一目标主要需要三项举措：
1. 当前能源危机应推动制定更完善、更连贯的政策，以降低可再生能源及更广泛清洁能源投资的风险——无论是大规模且连贯的碳定价、与可信交易对手开展长期竞价，还是以稳定配套的上网电价、补贴和其他价格激励措施提供支持。
2. 我们必须打通可持续投资项目的储备渠道。投资者往往难以判断一个项目是否真正绿色；不同司法管辖区的披露标准既薄弱又参差不齐。在适当情况下，公共融资应通过降低项目风险来吸引更多私人投资，即所谓的“混合融资”——例如提供开发担保或承担第一损失份额。通过GFANZ，我们可以建立新的合作关系，帮助克服这些问题。我们需要创新解决方案，加快对清洁基础设施的投资，也要推动老旧煤炭资产提前退役。
3. 监管机构可以更好地使审慎资本规则与净零议程保持一致，从而应对该行业的系统性风险。当前各轮审慎气候压力测试识别出的“棕色资产”转型风险，需要与“绿色”领域投资不足的风险一并考量，例如可再生能源部署、清洁燃料或电气化基础设施投资不足，这可能妨碍有序转型。现行资本处理方式使金融机构难以通过扩大资产负债表支持关键的新兴气候技术，也难以提供长期、大规模的项目融资；而这些融资对于建设未来清洁、公平且有韧性的能源、出行、基础设施和工业体系至关重要。
金融体系正朝着能源转型方向重塑，这应能显著提升我们及时实现净零排放的能力。不过，目前还处于早期阶段，仍有大量工作有待推进，需要银行与客户、投资者，以及尤其是监管机构和科学组织开展广泛合作。但“一切照旧”的局面已经改变：金融界如今明白，自己必须成为净零转型的核心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