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与亚洲崛起之后,我们需要一种更好的资本主义

City crowd in Tokyo.
Japan was the first Asian economy to pursue technology and trade.Image: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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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战后时期,世界财富激增,同时不平等令人担忧地加剧,环境破坏也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 考察主流经济模式在75年间如何从股东资本主义转向国家资本主义,可知如今是全面转向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的时候了。

  • 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要求企业采用新的成功衡量标准,以建设更可持续、更公平的未来。

从GDP来看,世界状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然而,若要创造一个更可持续、更具包容性的世界,我们就需要一种不同的全球经济体系。原因如下。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75年里,世界财富空前激增。得益于技术和贸易的巨大进步,全球经济大幅增长,事实上几乎所有人的生活都变得更好。快速发展先发生在美国和欧盟等西方经济体,随后扩展到“亚洲四小龙”、中国和东盟等东方经济体。

但这枚奖章也有另一面,或者说两面。一方面,过去几十年里,经济不平等也令人担忧地加剧,从美国到中国,处处如此。另一方面,污染、环境退化以及二氧化碳和其他温室气体排放加速上升,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威胁着地球本身的健康。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今后我们如何才能建立一种有利于进步、人民和地球的全球经济?本文及配套视频将探寻其中的一些答案。

西方资本主义的黄金时代

先来看看全球财富取得的巨大飞跃。自18世纪工业革命兴起以来,西欧各经济体和美国经历了快速工业化。蒸汽技术、内燃机及其他新技术的引入,使欧洲和美国发生了彻底变革。

但直到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西方才迎来“资本主义黄金时代”,经济进步的成果也得以广泛共享。当时强烈的团结意识发挥了作用,技术也有助于提升劳动生产率。因此,蓝领工人蓬勃发展,劳动收入占GDP的比重达到峰值,企业和政府也同样表现良好。

但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几项因素发生了变化。首先,人类活动的环境足迹开始超出地球的承受能力。工业化带来了巨大的经济进步和创新,同时也导致化石燃料的大规模燃烧、自然资源遭到开发,以及各种其他形式的污染。

此外,另一种资本主义开始占据上风。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在1970年提出,“企业的社会责任就是增加利润”,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这与另一种观点形成对照:企业既是经济实体,也是社会实体,深深植根于社会,并与利益相关者协商。

弗里德曼的观点,也就是“股东资本主义”,最终胜出。因此,越来越多的企业追求短期利润和股息,而非长期价值创造。在许多西方经济体,工会力量减弱,政府对经济的干预减少;与此同时,企业整体规模不断扩大,金融业尤其如此。

最后,贸易和技术继续发展,使世界日益全球化、互联互通。在战后初期的几十年里,这些趋势总体上带来了益处,推动经济增长和工资上涨。但随着资本主义性质发生变化,更少受约束的自由贸易与日益加剧的市场集中并行,导致经济不平等进一步扩大。

2. 亚洲崛起

与此同时,在地球另一端,中国和其他亚洲经济体开始崛起。日本是亚洲第一个采用新技术、推动创新和贸易的经济体。到20世纪60年代,所谓的“亚洲四小龙”也加入其中。1978年邓小平成为中国新一任领导人后,中国也开始对外开放。

在邓小平推行“改革开放”计划之前,中国在某种意义上是一头沉睡的巨人,实行农业集体化和自给自足等经济政策。中国本质上是一个农业经济体,与世界经济隔绝。这对创业、创新和工业化造成了不利影响。

但一点火花改变了一切。邓小平访问亚洲四小龙之一的新加坡后,对这个城邦的制造业基础和出口导向型发展模式印象深刻。他在中国多个城市引入类似模式,建立所谓的经济特区,允许外国投资,并鼓励采用其他资本主义做法。

结果是世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经济发展故事。1980年至2020年的40年间,中国从一个贫穷的农村经济体转变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其发展由制造业和创新推动。在这一过程中,中国民众的收入成倍增长,教育、医疗和住房状况也相应改善。

中国国内将其采用的经济模式称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但称为“国家资本主义”或许更为贴切:经济的大部分掌握在私人手中,但政府仍发挥决定性作用,制定长期发展方向,并在关键行业和关键时刻进行干预。

近年来,其他新兴市场开始追随中国的脚步。中国自然资源相对匮乏,因此对进口需求巨大,成为它们最大的出口市场;或者像越南、埃塞俄比亚等国一样,中国提供了一种它们也可以采用的发展模式。

截至2021年,最引人注目的结果是,亚洲在全球GDP中的占比首次在两个世纪以来超过世界其他地区。在西方工业化兴起之前,在有记录的历史的大部分时期,中国和印度等亚洲经济体一直是全球领先的经济体。经历了两个世纪的西方主导之后,一个新的亚洲世纪如今已经开启。

图1:全球GDP,亚洲与世界其他地区的比较。Image: 《金融时报》,《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

然而,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开始在西方经济体显现的一些问题,近年来也出现在中国和其他新兴市场。首先,经济不平等及其他形式的不平等大幅扩大。随着中国经济和技术发展,住房、教育、工作或资本方面原有的不平等急剧加剧。印度等其他主要新兴市场也出现了类似变化。

图2:印度和中国的收入不平等。Image: 世界不平等数据库,《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

其次,随着亚洲及其他新兴经济体实现工业化,其二氧化碳和其他温室气体排放开始与经济增长同步上升。如今,中国(下图第8位)是世界上二氧化碳排放量最大的国家,美国和欧洲紧随其后。总体而言,当前二氧化碳排放量达到有史以来的最高水平。

图3: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按地区划分)。Image: Our World in Data,《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

3. 大象曲线

换言之,资本主义进入新兴市场,带来了一些与我们在西方所面临的问题相同的挑战:不平等和气候变化。这并非否认资本主义以不同形式取得的巨大成就,也不是否认技术进步和全球化带来的发展。如上所述,从GDP来看,今天的世界状况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好。

但正如我们所见,这些进步既没有平等惠及所有人,也并非没有有害的副作用。一个令人瞩目的图表是所谓的“大象曲线”。它用一条线概括了全球化、技术进步和资本主义广泛采用(无论由股东还是国家发挥主导作用)所产生的影响。

下图中的大象曲线,横轴列出按收入水平排序的人口各百分位,纵轴则显示过去40年间各百分位收入的增幅。由此呈现的图景颇具启示性:全球收入平均增幅惊人,但分布也同样极不均衡。

图4:大象曲线显示,全球收入平均增幅惊人,但分布也同样极不均衡。Image: 布兰科·米拉诺维奇和克里斯托弗·拉克纳,《世界不平等报告》,《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

国家资本主义和股东资本主义,以及贸易和技术进步的最大受益者之一,是人口中最贫困的那些百分位群体。他们构成了包括中国在内的新兴市场新兴中产阶级。包括西方部分工薪阶层在内的“全球中产阶级”,收入增幅要小得多。

收入增幅最大的是全球最富有的1%,尤其是这1%中的最富有者。他们的收入往往翻了一倍、三倍,甚至更多。从财富来看,不平等程度更为严重。据乐施会国际等组织估算,如今仅有几十名个人拥有的资产,就相当于全球最贫困人口的50%所拥有的资产。该组织还表示,新冠疫情势必会让这些不平等现象严重恶化。

4. 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

全球经济的这两种过度现象——经济不平等加剧和有害的环境退化——都应促使我们反思是否需要另一种资本主义。这种体系已经存在,名为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利益相关者模式下,企业优化的目标不是短期利润,而是长期价值创造,同时兼顾所有利益相关者。

在这一体系中,企业、政府、民间社会和国际组织也被视为平等伙伴,共同追求一个目标:人民与地球的福祉。它可以防止经济不平等像过去那样失控,也会让保护地球成为比现在重要得多的优先事项。

图5:全球利益相关者模式。Image: 《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

从股东资本主义和国家资本主义转向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并非易事。这要求企业改变长期目标,让其他利益相关者参与决策,并采用新的成功衡量标准;也要求政府积极回应、切实负责,政府成员既与其他利益相关者协商,也与全球同行交流。

然而,这一转变是可能的。西欧的社会市场经济提供了一个范例。在丹麦、荷兰和德国等国,政府、企业和工会至今仍以制度化方式共同实践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新西兰和新加坡等国也在尝试各自的利益相关者模式。

归根结底,如果更多经济体转向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人民和地球都将从长远中受益。鉴于我们今天面临的不平等和危机,这一转变值得推进。

本文借鉴了以下著作中的观点和图表:《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一个推动进步、造福人民与地球的全球经济》作者为克劳斯·施瓦布和彼得·范汉姆。该书由约翰·威利父子公司出版,并于2021年1月27日起在全球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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