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英格兰银行设有三项“货币政策职能”： “常规”货币政策、金融稳定政策和“宏观审慎”政策。第一项涉及利率设定；第二项旨在避免金融风险；第三项则运用监管杠杆管理信贷与金融领域的商业周期。发达国家其他地区也正忙于建立类似框架。
这一整套新机制背后的假设是，最近的大衰退完全是金融体系，尤其是银行的过错。只有基于这一前提，积极干预市场及其形成的价格才有意义；否则，只需实施常规货币政策，并像往常一样关注潜在的系统性风险即可。此外，既然并不需要宏观审慎干预，人们就会注意到它会严重扭曲市场运行，因此不应采用，因为它会主动损害经济。
然而，若要寻找大衰退由金融体系所致的证据，极其困难。有几篇论文声称金融冲击导致了衰退，但仔细审视后会发现，这些研究预先假定了恰好会得出这一结论的机制。我们近期在卡迪夫开展的研究发现，当对同一批模型进行估计，使其既拟合数据又反映存在的各种冲击时，金融冲击所解释的经济下滑不到五分之一（Le et al 2012, 2013）。这项研究与Stock和Watson（2003）的研究相符；他们考察了这场衰退中的全部关系，发现导致衰退的冲击与以往并无太大不同：大衰退只是由与过去相同类型的冲击造成，只不过这一次平均而言冲击比往常更大。
接下来，当我们追问这一次金融冲击为何发生时，就不得不问：引发冲击的是银行，还是央行自身？2007年下半年，银行间市场发生崩溃，央行几乎没有采取措施加以抵消。相反，当时的央行行长把动荡归咎于银行的“道德风险”；他们忽视了自己在助长此前信贷繁荣中的作用，也忘记了自己维持银行体系稳定的责任。然而，从2007年底到2008年，央行开始恢复银行间市场秩序。2008年9月，随着雷曼兄弟在9月13日至14日那个周末倒闭，金融危机全面爆发。由于至今仍未得到清楚解释的原因，美联储理事会任由其倒闭（雷曼兄弟于周一凌晨宣布破产），尽管当时存在严重的交易对手问题；事实上，AIG随即倒闭，反过来迫使美联储进行大规模救助。
看起来，央行再次不愿拯救银行体系，因为有些银行表现出了道德风险。政界人士也加入其中，宣称他们不赞成银行的做法。然而，无论赞成与否，央行都应在那个可怕的周末考虑银行体系及如何拯救它。央行之间的合作很差；尤其是英格兰银行阻止巴克莱参与收购雷曼的部分资产，从而参与解决问题。美联储和其他央行为何不推迟处置雷曼，并寻找损害较小的解决方案？相反，它们却在那个周末突然缴械认输。
诚然，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央行和各国政府制定了救助计划来收拾残局。但事后看来，令人费解的是，为什么一开始会任由局面发展至此，尤其是在2007年8月次贷危机之后，相关方面曾付出巨大努力以稳定体系（次贷危机本身就是央行管理的首次明显失败）。
总而言之，我们发现，纵观整个时期，金融危机只是大衰退的一个组成部分，而这一组成部分本身主要可归因于央行的无能。然而，人们却将新的监管框架作为预防未来危机的办法，尽管它只能消除导致危机的冲击中的一小部分，而且还会严重损害信贷和金融在经济中的流动。
希望随着时间推移，理智终将占上风，已经建立的这个庞大新体系会在一定程度上被撤销并缩小规模。英格兰银行已公布其在这些领域开展研究的雄心勃勃计划；因此，或许它会通过这项新计划认识到自身做法的错误。
与此同时，货币政策仍保持异常宽松，试图抵消新监管对信贷增长的影响。这就像两个错误相加也得不出正确结果。正如我们此前所论，难题在于，通过互联网点对点网络正在创造新的信贷形式（迄今尚无法可靠计量）。显然，英国经济如今正在强劲增长，工资也开始上涨，这反映出就业增长的强劲势头。我们在卡迪夫近期的其他研究发现，面对潜在危机，单靠货币政策就拥有稳定经济所需的全部工具（Le et al 2014）。
在美国，美联储现在开始谈论收紧政策。我们认为，英格兰银行也必须在英国采取同样做法。美联储一旦开始行动，市场就会开始担忧英格兰银行不愿跟进。因此，今年年底前，英国利率应像美国一样开始上升。如果英格兰银行拒绝收紧政策，就有失去对通胀进程控制的风险；如今这看起来并非威胁，但大宗商品价格下跌的影响很快就会从通胀数据中消退，届时这一威胁将更加明显。
结论
政策制定者倾向于将近期的“金融危机”归咎于银行，并以此为大规模新监管措施辩护，理由是这些措施能够预防未来危机。卡迪夫及其他地方近期的研究并不支持这一观点。危机由那些常见因素造成——主要是大宗商品价格飙升和其他实际冲击。危机中的金融部分，是由于央行未能阻止银行的流动性困难蔓延，最终导致雷曼大规模违约，而且交易对手方未获任何保护；危机发生前，货币政策宽松得令人无法接受。展望未来，危机仍会一如既往地频繁发生，因为它们与金融事件关系不大。然而，大规模的新银行监管将继续扭曲金融市场的运作，损害经济复苏和金融体系的效率。央行最好审视自身的问题，而不是挑剔私人银行的毛病。它们应重视真正具有稳定作用的货币政策，并缩减新的直接监管政策，因为这些政策既造成干扰，又没有必要。
本文与 Vox EU合作发表。本文的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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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atrick Minford，卡迪夫大学经济学教授、Julian Hodge应用宏观经济学研究所所长。
图片：2012年5月11日，一名男子在东京一家证券经纪公司外查看股票报价牌。路透社/Toru Han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