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4日是欧元区一个重要的里程碑——欧洲央行开始对120家最大银行实施直接监管，并对所有其他银行实施间接监管。此前，欧洲央行对这些银行的账目进行了为期一年的严格审查，并将其财务状况置于不同的压力情景之下。1 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不久的讨论相比，这是相当大的进步。六年前，经济学家提出欧盟或欧元区需要一个统一的金融安全网时，律师们却对此嗤之以鼻，并指出这需要修改条约，而在政治上不可能做到。六年过去，条约并未修改，因此，迈向统一监管机制这一步，可以视为朝着实现 与欧洲银行业单一市场理念相匹配的银行业联盟取得的一项重大成就。另一方面，统一监管机制并未伴随在欧洲层面而非国家层面处置问题银行方面的同等进展，欧元区各地的存款保险机制也没有任何互联或整合的举措。与三大支柱的理想相比，银行业联盟只有一个半支柱；这是半满还是半空？
对欧元区银行体系进行严格体检？
美国2009年的压力测试及随后通过市场或政府进行的资本重组，常被认为是美国金融体系乃至最终经济成功复苏的关键。与美国不同，欧洲一直拖延，直到现在才开展如此严格的评估；此前几轮压力测试则被批评过于宽松。这项独特的 全面评估 历时一年，超过6000名欧洲央行工作人员和顾问审查了欧元区130家最大银行的账目。欧洲央行调整了不良风险敞口和资产价值，也就调整了资本状况，并对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和资本状况进行了压力测试。与以往的压力测试相比，此次评估结合了资产质量审查（AQR），从而建立了一个恰当的基准，以便比较压力测试结果；而且，评估由欧洲央行集中主导，而非依赖各国主管部门。资产质量审查揭示了各国资产分类之间的明显差异：在希腊、马耳他和爱沙尼亚，受审查债务人中有超过20%被重新归类为不良，在斯洛文尼亚这一比例甚至达到32%。这有力地证明了货币联盟内部国家监管的不足：没有财政能力应对银行脆弱性的主权国家，倾向于采取监管宽容！
总体而言，全面评估将25家参与银行在不利压力测试情景下的预计偿付能力比率与一级资本对风险加权资产比率5.5%的门槛进行比较后，发现资本缺口为246亿欧元。计入2014年期间筹集的资本后，仍面临净资本缺口的银行只有13家，缺口总额为95亿欧元，这个数字相当小。这13家银行中，4家在意大利，3家在希腊，2家在斯洛文尼亚，葡萄牙、奥地利、爱尔兰和比利时各有1家，因此问题集中在危机国家。全面评估的结果似乎恰到好处——只有少数银行未能通过，以免扰乱市场；但未能通过的银行又足够多，使测试显得严格。不过，关于估值方法和资本标准，人们提出了许多疑问，包括金融资产的估值，以及不利压力情景未纳入通缩这一事实。关键在于，评估只针对风险加权资本资产比率进行，而没有考察最终也将适用于欧洲银行的杠杆率。资产质量审查前130家银行中有14家、审查后有17家低于3%的杠杆率，而且这还没有计入压力测试的影响。其他估算仍采用基于市场的指标，得出的资本缺口要大得多（Acharya和Steffen，2014年）。
下一步走向何方？
全面评估旨在作为欧洲央行单一监管机制（SSM）的入门环节。然而，与许多经济学家的建议相反，欧元区层面并没有类似的处置框架。是的，单一处置机制（SRM）将于2016年生效，但它更像是各国框架的折中方案，再加上一种颇为官僚的协调机制。银行业联盟的第二大支柱配有一项处置基金（将逐步建立），但规模相当小，目标规模为550亿欧元，因此不足以应对任何大型银行倒闭，也就让欧洲“大而不能倒”的问题悬而未决。第三大支柱——共同存款保险基金——已悄然搁置，原因与未能为单一处置机制建立公共后盾相同：各国之间分担损失遭到强烈的政治抵制。
即便在这样一个高度信任监管机构及其流程的能力、独立性和诚信的世界里，另外两大支柱的不足也会影响单一监管机制。若没有滴水不漏的处置流程，监管者威胁关闭一家银行时，能有多大可信度？过去几年里，我们曾多次看到，由于缺少必要工具和资源，对问题银行和濒临倒闭银行的干预与处置被拖延——塞浦路斯银行就是最突出的例子。
全面评估以及加入单一监管机制，能否重振欧元区的放贷和增长？人们对这项评估和这一监管举措寄予厚望，其中并非所有期待都有理性依据。美国的例子以及其他多次危机的经验都表明，确认并弥补银行业损失是复苏的必要一步，但绝非充分条件。欧元区复苏还面临其他重大障碍，包括消费需求不足和通缩威胁，这些问题需要通过其他政策工具解决。
那么，杯子是半满还是半空？回顾过去，与五年前的讨论相比，它无疑是半满的。展望未来，它仍是半空的；最大的风险在于自满，以及下一场危机来临时遭遇残酷的惊醒。
1 全面评估针对130家银行，其中一些银行因不被视为具有系统重要性，不会由欧洲央行直接监管。
本文最初发表于 世界银行博客
作者：Thorsten Beck 是伦敦卡斯商学院银行与金融学教授，也是荷兰蒂尔堡大学经济学教授。
图片：2014年8月7日，在德国法兰克福，欧洲中央银行（ECB）总部旁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欧元标志；当天，该行举行了每月新闻发布会。路透社/Ralph Orlowsk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