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授予阿尔文·E·罗斯和劳埃德·S·沙普利，以表彰他们在匹配问题方面的研究。双边匹配问题（例如为工人分配工作，或为学生分配宿舍）本身已足够复杂。但有时匹配问题可能更为困难。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爱丽丝提供的物品对鲍勃有用，但鲍勃没有任何对爱丽丝有价值的东西可以回报。然而，如果鲍勃提供的物品对查理有价值，那么就有可能形成一条匹配链：查理把某物给爱丽丝，爱丽丝把某物给鲍勃，鲍勃再把某物给查理。此类链条本身可能非常复杂，因此必须努力识别能带来最大收益的链条。上述第一位诺贝尔奖得主在设计用于肾脏交换的匹配机制方面做了大量工作。但为什么需要这一切？为什么不干脆建立一个以价格运作的市场？
在肾脏交换的情况下，答案相当简单。在大多数发达国家，出售肾脏和其他人体器官是违法的。这意味着爱丽丝不能向查理购买肾脏。相反，双方必须找到一条交换链。在某些情况下，这样的链条可能存在，但在其他情况下，匹配问题可能无解。即便查理愿意把肾脏卖给爱丽丝，社会也禁止这样做。
社会通过对违规者施加罚款或监禁，来阻止其认为令人厌恶的交易发生。阿尔·罗斯就这一话题撰写了一篇精彩的文章，题为“厌恶作为市场的一种约束”。他在文中列举了大量社会禁止的令人厌恶行为的例子。他明确指出，禁止这些行为的法律并非旨在保护参与者。例如，在加利福尼亚州，食用马肉是被禁止的，尽管屠宰马匹是合法的。厌恶相关法律超越了现有法律，旨在落实社会成员禁止某些类型行为的诉求，而这些行为本来是合法的。简言之，此类法律的正当性在于：允许令人厌恶的行为会对所有人（而不仅仅是当事方）造成负外部性，并降低公共利益。
但谁来判定什么是令人厌恶的？在民主社会中，这些决定最终由立法者作出，而立法者受选民影响。当然，有可能是某个有影响力的少数群体对这一过程施加了不当影响，但为了论证起见，我们假设该过程完全民主，因此被视为令人厌恶的行为确实反映了多数人的意愿。这基本意味着，在民主社会中，将事物归类为令人厌恶或取消此类归类，需要某种形式的公共辩论和共识形成。
或者真是如此吗？与其依赖惩罚令人厌恶行为的法律，个人或机构也可能直接介入，在支付发生之前就加以阻止。总体而言，现有支付平台除要求交易合法外，并不对其促成的交易类型施加限制。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除要求交易合法外，信用卡公司还保留了自行判断、限制可能损害其品牌的活动的权利（参见Visa的规则文件 第1.3.3.4节，以及万事达卡的规则文件 第5.9.7节）。
近几年，一种新型支付系统出现了：分布式公共账本。这项新技术以虚拟货币促成支付，其中最著名的是比特币。比特币协议采用“工作量证明”机制，使清算和结算去中心化。被称为矿工的参与者相互竞争，以获得验证交易的权利。暂且不深入细节，重要的是：（1）矿工赢得处理交易权利的概率与其投入该任务的计算能力成正比；（2）矿工可以选择验证哪些交易。这意味着，矿工可以避开其认为令人厌恶的交易的验证；若多数矿工同意，此类交易可能被显著延迟，甚至被阻止。
比特币等虚拟货币为表达对厌恶性的看法创造了新的机会，使个人能够阻碍甚至阻止其认为令人厌恶的交易。我能想到这种情况可能体现在几个方面。其中一个途径是政治捐款。去年，得克萨斯州两名政治候选人的竞选活动接受了比特币，分别是竞选美国参议员的 史蒂夫·斯托克曼，以及当选州长的 格雷格·阿博特。一名反对这两人中任一候选人的矿工，本可以排除发往其公开地址的交易。
有至少一个例子表明，类似情况已经发生过。Satoshi Dice是一家以比特币为主要支付方式的在线游戏网站。2013年春季，比特币社区成员开始抱怨这些交易，据报道，他们开始将其排除在所处理的交易区块之外。以下 投票 取自一个在线聊天室，议题为是否应允许排除这些交易的补丁程序。
虽然投票结果并无任何约束力，但获胜的回应是允许矿工排除这些交易。所幸，“当面揍人”只是少数人的观点。
公允地说，网上评论表明，反对Satoshi Dice的理由并非赌博本身，而是该活动涉及大量小额支付，使系统不堪重负（每个区块可处理的支付数量有限）。尽管如此，关键在于，这似乎是一条新的市场约束途径，它不来自中央权威或规则制定者。从本质上讲，这是厌恶作为市场约束的一种分布式版本。
我想以对Ripple的一点观察作结。Ripple是一种分布式支付协议，其交易验证程序与比特币不同。Ripple采用一种 共识方法，即只有在系统中足够比例的参与者同意时，交易才会被验证。Ripple将门槛设定得很高（80%），以充分防范双重支付。但这样一来，一个不足多数的群体便有能力阻止他们认为令人厌恶的交易。
本文最初发表于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Liberty Street Economics博客 ，标题为“A Distributed Version of Repugnance as a Constraint on Markets”，经该行许可转载于此。本文所表达的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一定反映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或美国联邦储备系统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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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Rodney Garratt 现任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研究与统计小组副总裁。
图片：可见比特币（虚拟货币）硬币。路透社/Benoit Tessi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