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业的期限错配：历史视角
银行业期限错配程度之高，源于其在抵押贷款领域前所未有的扩张（Jordà 等人 ，2014b）。本文讨论了为遏制这一历史趋势所引发的金融稳定隐患而提出的若干简明建议。
正如我们在 CEPR政策洞察 （Goodhart and Perotti 2015）一文中所回顾的，历史上银行的期限错配程度远不及今天。首先，它们对自有资本的依赖程度要高得多。但它们的贷款也绝大多数是短期的，主要用于自偿性、与贸易相关的营运资金，即作为“真实票据”（real bills）为贸易提供融资。即便在早期德国银行模式中，银行支持长期资本投资，其关键资金来源也来自银行自身发行的债券。
即便期限转换有限，挤兑仍频繁发生，因为银行资产的流动性仍低于其负债。银行监管的核心（Calomiris and Watson 2014）并非需要进行困难价值评估的资本要求，而是易于核实的准备金要求。即便在期限转换有限的背景下，金融稳定也意味着对银行获取流动性的渠道进行监管。19世纪的英格兰银行是其他商业银行的竞争对手。它没有直接的监管权，也无权检查银行账簿。它控制着其愿意贴现的银行债权的质量，并更广泛地控制着市场上所接受票据的质量。
上个世纪，银行对房地产的融资稳步增长，但期限比今天要短。30年期抵押贷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出现，当时美国为鼓励退伍归国的军人购房而推动了这一产品。随着这一形式逐渐普及，它最初由长期负债发行提供资金。以高贷款价值比（LTV）率、依托批发市场融资的银行房地产信贷扩张，是近期的历史异常现象，也是银行期限错配日益加剧的主要原因。
图1。美国未偿债务占GDP的百分比，1975-2010年
金融危机的广度和深度，源于为非流动性资产提供的不稳定融资规模过大。在景气时期，承担流动性风险是有利可图的，因为短期融资成本要低得多。然而，在流动性危机中，它也会造成巨额损失，这是一种强大的风险外部性（Perotti and Suarez 2012）。遗憾的是，监管机构对流动性风险的应对并不充分。除流动性覆盖率（LCR）等边际工具外，稳定融资结构性规则的实施被推迟，且似乎面临风险。这是一个重大隐忧。尽管目前这一问题似乎并不突出，但一旦央行开始收缩其扩张性立场，流动性风险将再度出现。
应当怎么做？
近几十年来，大多数金融危机是由与房地产贷款相关的损失引发的（Jorda 等人，2014a）。房地产信贷在有形抵押品出现的情况下推动了贷款的快速扩张。但房地产贷款不仅比此前所认为的风险更高（因其具有显著的系统性成分），它也是导致银行体系如此脆弱的期限错配和过度杠杆的主要原因。
我们认为，要扭转银行的这一转变，必须将相关的长期资产从银行融资中剥离出来，并重新建立一类独立的专业房地产金融中介机构。
土地稀缺且供给固定，因此房地产价值中有很大一部分纯粹是地租成分。因此，在任何扩张时期，房地产价格通常比消费价格上涨得更快，容易出现泡沫和破裂。为避免风险社会化，需要一种中介机制，使资产融资来自承担其大部分风险的投资者。
我们呼吁聚焦两项原则的解决方案：提高期限匹配程度，以及不使用受保存款。这些目标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实现。
一条路径是，通过债券基金或养老基金，将期限转换程度较低的抵押贷款证券化。
另一条路径是，设立提供抵押贷款的中介机构，其中贷款人分享房产增值收益，同时承担一定风险以应对偶发的房价暴跌。
共同责任抵押贷款与房地产金融公司
Mian and Sufi（2014，第12章）提出的共同责任抵押贷款（SRM）方向正确。首先，在房价长期上涨期间，借款人可能不愿与贷款人分享增值收益。因此，我们需要一项监管要求：与抵押相关的贷款，其贷款价值比应低于70%，并由房地产贷款机构通过至多25%的股权参与来筹集额外资金。这仍可使首次购房者的最低首付低至房产价值的5%。房产应定期重新估值，房主有权回购贷款人的部分股权份额。
一种反对意见是，在房价暴跌期间，共同责任抵押贷款可能会消失。这可能需要公共干预，如英国政府的“Help to Buy”计划。这一做法确保了危机期间的融资渠道，同时将国家援助从华尔街转向Main Street。
此外，抵押贷款也可由房地产金融公司（PFC）提供，这类公司的设计有别于银行。房地产金融公司不提供活期存款或支付服务，并以股权或其他允许用于吸收损失（可bail-in）的资本，支持其参与共同责任抵押贷款。房地产公司只能在银行间市场或其他批发资金来源中适度借款，并应持有最低比例的流动资产，同时其储备下降时将面临逐步加重的罚款。其只能在对冲特定风险的范围内从事衍生品交易。
除股权参与外，房地产金融公司还可提供各类抵押贷款（但外币抵押贷款应予禁止，外国居民除外）。房地产公司可通过发行期限不少于90天的定期存款，以及债券筹集其余资金，债券最好参照丹麦模式发行，以在控制不利选择（adverse section）的同时减少期限错配（相关说明参见Berg and Bentzen 2014）。这些抵押贷款的证券化应被鼓励，将其作为专门债券基金或养老基金可接受的投资，以消除上一轮证券化浪潮所造成的错配。银行和房地产金融公司均不得持有此类抵押贷款担保债券（CMO）。
应通过严格限制期限来抑制银行发放以房产为抵押的贷款。为进一步遏制错配，所需的稳定融资比率应随期限延长而提高。
随着银行剥离其抵押贷款业务，它们将主要回归企业短期融资及短期消费信贷。它们将变得更小，因而更易管理，从而为其公共担保提供正当性。另一方面，银行的其他业务可能会获得减负。为支持企业客户，银行可以做市并交易对冲性衍生品。在资产以一比一的股权或超出监管要求的总损失吸收能力（T-LAC）予以支持的前提下，它们可以被允许持有企业股权并向企业提供长期贷款。
无需为房地产金融公司提供存款保险。倒闭公司的未偿抵押贷款将被转移至另一家资产管理公司。若房地产公司整体出现挤兑，央行可决定哪些公司值得支持。关键在于，这一构架使房地产公司即便倒闭，也不会影响支付系统或对企业的信贷供给。
该改革将为存款保险的提供及处置倒闭银行的程序提供支撑，因其削弱了流动性风险的一个关键组成部分，并大幅压缩了公共风险敞口。
结语
总之，我们的论点是：最关键的结构性分界在于与房地产相关的长期抵押贷款金融中介与短期传统银行业务之间。巴塞尔委员会也已认识到，需要遏制享有公共保险的银行过度进行期限转换。其关于采用与银行资产期限和流动性相匹配的稳定融资规范的最终建议的发布，完成了危机以来监管改革的核心框架。我们希望政界人士有勇气完成这一任务，尽管改革疲劳已显而易见。但也请回顾，NSFR规则已被大幅修订，以至于大多数银行已经满足其要求，并且与任何固定比率一样，它易受监管套利的影响。我们确信，要遏制这一结构性问题，采取更具结构性的方法是合理的。银行业在几个世纪中繁荣发展，并未扩张其期限转换的职能。
参考文献
Berg, J, and C S Bentzen, (2014), “Mirror, Mirror, Who is the Fairest of them all?”, National Institute Economic Review，第230期，11月。
Calomiris, C and M Watson, (2014) “Corporate Governance and Risk Management at Unprotected Banks: National Banks in the 1890s”, NBER讨论稿第19806号，1月
Gerschenkron, A (1962), Economic Backwardness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哈佛大学出版社。
Goodhard, C and E Perotti, “Maturity mismatch stretching: Banking has taken a wrong turn，CEPR政策洞察第81期，5月。
Jorda, O, M Schularick, and A Taylor, (2014a), “Betting the House”, HKIMR工作论文第31/2014号，12月。
Jorda, O, A Taylor and M Schularick (2014b), “The great mortgaging”，VoxEU.org，10月12日。
Mian, K, and A Sufi, (2014), House of Debt，芝加哥大学出版社。
Perotti, E and J Suarez (2011), “A Pigouvian Approach to Liquidity Regulation,”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entral Banking，12月。
Schularick, M, and A M Taylor, (2009), “Credit Booms Gone Bust: Monetary Policy, Leverage Cycles and Financial Crises, 1870-2008”, NBER DP 15512
本文与 VoxEU合作发表。刊发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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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harles Goodhart曾任伦敦政治经济学院Norman Sosnow银行与金融学教授，直至2002年；现为该校金融市场研究小组（Financial Markets Group）的名誉教授。Enrico Perotti自1990年在麻省理工学院获得金融学博士学位后，先后在波士顿和伦敦任教，之后成为阿姆斯特丹大学国际金融学教授。
图片：法国一家企业位于巴黎郊外库尔布瓦（Courbevoie）的总部景观。REUTE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