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汇率预测
在他们的经典论文中,Meese 和 Rogoff(1983)认为,名义汇率基本上无法预测,因为所有合理的宏观模型都无法胜过随机游走。在过去三十年里,学术文献中的热烈讨论并未改变这一主流观点:汇率不可预测。在这一点上,Engel 等人(2008)的分析带来了一线曙光,他们认为,汇率模型表现不佳源于估计误差的普遍影响。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宏观模型在大型数据面板中往往表现更好(例如 Ince,2014),而在较短样本中表现很差。
购买力平价(PPP)理论带来希望?
不过,至少有一种汇率理论尚未彻底失去公信力,而且近年来甚至得到了积极的重新评价:购买力平价理论。它确实是最古老的经济学理论之一,其渊源可追溯至16世纪的萨拉曼卡学派,以及现代时期的 Cassel(1918)。然而,回顾20世纪经济史可以发现,人们对购买力平价有效性的共识数度反复变化。正如 Dornbusch(1985)所言,“不同作者在不同时间点,曾将其视为一种恒等式、一种不言自明的真理、一种经验规律,或一种极具误导性的过度简化”。Taylor 和 Taylor(2004)指出,在一段时间里,实际汇率被认为遵循随机游走之后,相关文献又绕了一圈,回到了20世纪70年代以前的观点,即购买力平价在长期成立。如果确实如此,实际汇率理应可以预测——至少在中长期范围内。令人意外的是,直接研究这一问题的文章屈指可数。Meese 和 Rogoff(1988)得出结论:与名义汇率一样,实际汇率也与经济基本面脱节;而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两项研究则认为,面对大型数据集,随机游走模型可以被击败(Lothian 和 Taylor,1996;Jorion 和 Sweeney,1996)。因此,本文要探讨的问题是:
能否利用实际汇率的均值回归特性,在实际汇率和名义汇率预测中胜过随机游走模型?
实际汇率预测竞赛
要胜过随机游走模型,就必须考虑估计预测误差这一关键作用,以及实际汇率的高度持续性。20世纪80年代中期至90年代初开展的一系列研究证实了实际汇率的高度持续性,这些研究使用了超过一百年的年度数据。Rogoff(1996)对这些研究进行非正式的元分析后推断,实际汇率偏离均值的幅度需要3至5年才能减半(HL,即半衰期)。由此形成了对实际汇率持续性程度的一种广泛但并非普遍的共识,有时称为“Rogoff 共识”。下文将仅从预测角度评估这一范围是否成立。由于该范围仅依据20世纪90年代以前的数据得出,而我们的预测评估样本始于1990年,因此我们开展的是一项真正的“样本外”预测实验。
现在,我们已准备好进行一场预测竞赛。比赛开始时,我们有三个同样合理的模型:
一种模型基于实际汇率遵循随机游走的假设;以及
另外两种模型基于购买力平价,假设实际汇率会线性调整至其均值。
两种购买力平价模型的唯一区别在于:一种设定调整半衰期为5年(HL),另一种则使用简单的自回归模型(AR)估计调整半衰期。我们将考察1975:1至2012:3期间欧元(EUR)和美元(USD)的实际有效汇率。
预测方案采用15年滚动窗口,预测期为1至60个月。为了评估预测准确度,我们绘制了两种购买力平价模型的均方预测误差与随机游走模型均方预测误差之比,并比较不同预测期下的结果(图1)。因此,低于1的数值表示相应模型对实际汇率的预测优于随机游走模型。经过校准的 HL 模型(蓝色实线)在欧元和美元的情形下都明显胜过随机游走模型。尤其有说服力的是,这一结果在短期预测范围内同样成立,并非只适用于较长期限。
图1. 实际汇率的均方预测误差(相对于随机游走模型)。

来源:作者计算。
注:红色虚线和蓝色实线分别代表 AR 模型和 HL 模型。横轴所示的预测期以月为单位。
相比之下,估计得到的 AR 模型(虚线)表现不佳,不仅逊于 HL 模型,也逊于随机游走模型。在本文的扩展版本中(Ca’ Zorzi 等,2015),我们从分析角度说明了原因:对于约15年的月度数据估计窗口,AR 模型相关的估计误差远大于随机游走模型的设定错误误差。这正是即使购买力平价成立,随机游走模型仍显得成功的原因。同一篇论文还提供了其他几项稳健性检验,以确认这些结果的有效性。特别是,我们可以证明,在 Rogoff 提出的3至5年半衰期范围内,HL 模型都胜过随机游走模型。这些结果对样本中的若干种货币成立,但并非所有货币都成立。
名义有效汇率预测竞赛
我们分析的最后一步,是检验实际汇率的均值回归特性是否有助于预测名义汇率。一种简单的方法是假设,三种备选模型所预测的实际汇率调整完全通过名义汇率变动实现,而相对价格变化不起作用。考虑到汇率的波动性,在浮动汇率制度下,人们或许会预期出现这种情况。经过校准的 HL 模型(实线)的表现明显优于随机游走模型,而估计得到的 AR 模型(虚线)在欧元和美元的情形下都表现较差(图2)。我们先前的结果同样适用于名义汇率预测。
图2. 名义汇率的均方预测误差(相对于随机游走模型)。

来源:作者计算。
注:同图1。
货币并非随机游走
学术文献中一项长期以来的结论是,汇率不可预测,因为宏观经济模型通常无法胜过随机游走模型。然而,大量有关汇率的文献至少提供了两个理由,让我们可以谨慎乐观。
首先,正如 Engel 等人(2008)所讨论的,估计误差是汇率模型预测表现不佳的根本原因之一;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随机游走模型在数据集较大时竞争力较弱。
其次,购买力平价相关文献表明,有证据显示实际汇率存在均值回归。
本研究阐明了如何将这些发现用于汇率预测。具体而言,我们提出了一个简单模型,只需设定实际汇率逐步回归其样本均值。从理论角度看,这比随机游走模型更有吸引力,因为它考虑到购买力平价在长期范围内成立。本研究的关键发现是,经过校准的半衰期购买力平价模型在实际汇率预测方面大幅胜过随机游走模型。我们的结果直观,却并非显而易见:
对于实际汇率而言,首选预测模型在短期内类似于随机游走模型,而在长期范围内则逐步趋近购买力平价。
我们分析的第二项关键发现是,如果对均值回归速度进行估计,而非校准,模型由于估计误差,表现会显著逊于随机游走模型。
最后,我们表明,可以利用实际汇率的均值回归特性,在名义汇率预测方面胜过随机游走模型。
无论是欧元还是美元,我们都发现,名义汇率推动了实际汇率的均值回归过程,而非仅仅遵循随机游走。
本文由 VoxEU合作发表。合作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文中观点。
关注议程动态, 订阅我们的每周通讯。
作者:Michele Ca’Zorzi 是欧洲中央银行国际司高级经济学家。Jakub Mućk 是波兰国家银行经济学家。Michał Rubaszek 是华沙经济学院助理教授、波兰国家银行高级经济学家。
图片:华沙的一张情景照片。路透社/Kacper Pemp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