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多年熊市之后,中国股市于去年秋季开始反弹,其背景是中国人民银行(PBoC)新一轮宽松周期。在一个很大程度上由流动性驱动的市场中,这还不够,中国人民银行又通过放宽融资融券条件来推动股市融资。结果,上证综指在大约九个月内大幅飙升,随后突然转为下跌,最终爆发大规模抛售,抹去了中国股市三分之一的市值。
本文将探讨的核心问题是:为何会出现这一切,以及我们为何应当关注。
我们一开始为何会出现牛市?
股市上涨显然得到了中国政府的推动。这一切始于去年备受宣传的沪港通宣布,旨在帮助中国企业在内地以外募集股本,随后大量首次公开募股(IPO)接踵而至。当时中国推动股市的根本原因在于,在经历过度加杠杆的时期之后,中国银行和企业需要一个渠道来募集股本。然而,在经历多年熊市之后,无论是上海还是香港股市都并不处于有利位置。
中国企业和银行迫切需要获得新的股本融资,这一需求不容低估。一方面,企业债务规模已比2005年的水平增长了六倍。另一方面,中国银行不仅大量暴露于这些企业之中(银行仍是企业的主要融资来源),还暴露于地方政府之中,而地方政府从银行获得的巨额借款正开始进行重组。长话短说,中国政府需要一个牛市,以便将清理企业与银行资产负债表的部分成本,从国家转移给包括外国投资者在内的私人投资者。中国人民银行听命于政府,自去年11月起放松货币政策,手段包括多次降息以及降低流动性比率要求。这些流动性的问题在于,它只是助长了额外的杠杆,包括用于股市投机的杠杆。股票需求旺盛主要有两个原因:房地产市场已不再是快速获利的渠道,而影子银行的渠道也不如以前容易获得,更不必说货币宽松之后银行存款利率进一步走低。
中国股市的突然崩盘有两个触发因素。第一,上证综指于6月初突破5000点后,出现了一轮获利了结的抛售,同时市场开始怀疑中国人民银行是否会进一步放宽政策。恰在此时,中国证券监管机构宣布了降温市场的措施,其中包括禁止券商向投资者提供未受监管的保证金融资。这一冲击对市场系统的影响比人们想象的更大,因为中国的保证金融资规模远大于其他股票市场。
中国当局显然毫无准备(或许他们过于关注希腊的戏剧性局势,而忽视了自身的问题),直到上周晚些时候局势恶化,他们才仓促宣布了严厉措施以阻止股价下滑。这些措施包括暂停交易(涉及的股票可高达中国股市的一半),以及取消所有排队中的IPO。另一项重要措施是设立金融稳定基金,中国券商将通过该基金入市干预,直至上证综指回升至接近抛售前的水平。后一项措施很可能是我们在过去两天看到中国股市强劲反弹的原因。
为何要关注?
中国显然正在经历一场系统性事件,这将对中国及其合作伙伴产生影响。
最直接的影响将落在中国企业和银行身上,它们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将无法进入股票市场。对于那些依赖IPO计划的企业来说,这可能是一个紧迫问题。中国银行也将受到间接影响,因为它们需要在这一困难时期支持中国企业。
除了这些直接影响,显然,这一事件正严重打击人们对中国的信心。在如此剧烈的不确定性冲击下,消费和私人投资必然受到影响。鉴于中国的财富效应相对有限(家庭储蓄丰厚,且没有杠杆),最大的影响可能落在私人投资上。
随着中国的增长预期被下调,其他国家也将感受到压力。亚洲其他地区的大宗商品市场和股市已率先作出反应,但我们应当预期,亚洲其他地区的增长预期还会有更多下调。一旦欧洲从希腊噩梦中醒来,那些高度依赖中国的企业(其中不少位于德国)可能需要修正其收入预期,或许还需调整投资计划。这一论点同样适用于在中国有大量业务敞口的美国企业。影响已经体现在全球大宗商品价格上。石油和金属价格均已遭受严重冲击,全球风险厌恶情绪正紧随中国股市崩盘而升温。在这两个市场中,一旦分析师开始下调对中国经济的预测,价格还可能进一步下跌。
就此而言,现在明确判断对经济的影响还为时过早,但必须认识到,即便局势趋于稳定,中国2015年的增长率也至少会被削减一个百分点。主要损失将落在金融部门,即证券经纪公司和银行。这一影响或许已经构成今年增长下降的那一个百分点;若考虑到繁荣的股市在2015年第一季度为增长贡献了超过半个百分点,影响可能更大。因此,这仅仅是个开端,除非政府实施类似2008至2009年财政刺激计划那样的大规模干预,否则我们应当预期GDP增速会进一步下降。然而,无论如何,这只会对中国的长期问题起到短期缓解作用。
然而,最重要的是,这一切可能如何影响中国的内部改革进程,进而影响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角色。中国政府所采取的激烈措施似乎表明,金融稳定(以及由此带来的社会稳定)比进一步推进市场化经济更为重要。习近平在2013年11月全会上宣布的亲市场改革,如今看来已相去甚远。半数股票已无法交易,而中国当局或其盟友正在人为托市,以度过这场不仅是股市崩盘、更是信心危机的局面。
本文最初由位于布鲁塞尔的智库Bruegel发表。阅读本文请访问 其网站(此处)。刊登本文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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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licia García-Herrero是Bruegel的访问学者,目前处于学术休假期间,此前担任Banco Bilbao Vizcaya Argentaria(BBVA)新兴市场首席经济学家。
图片:2014年11月24日,中国国旗在北京市中心一条金融街上的一家商业银行总部飘扬,该街道靠近中国中央银行中国人民银行总部。路透社(REUTE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