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经济蓬勃发展,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超过3%——2018年前三个季度的增速分别为2.2%、4.2%和3.5%。失业率低于4%,10月的失业率为3.7%,是1969年以来的最低水平。预计这一积极趋势将持续下去。
然而,新兴市场经济体正面临相反的局面:投资者信心低迷,外国直接投资急剧放缓,本币大幅贬值,政府和企业债务负担沉重,违约风险不断上升。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局面是否彼此相关?新兴经济体面临的问题有多重根源,包括过去的经济失误和当前的政治不确定性,而美联储当前的货币政策无疑正在加剧这些挑战。
2018年至今,美联储已三次加息;自量化宽松(QE)结束以来,总计加息八次。目前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为2-2.25%,为十年来最高水平。美联储采取限制性货币政策,是美国经济状况良好的自然结果,旨在维持价格稳定、防止通胀。然而,美元的储备货币地位以及美国经济的规模,使美联储的举措与世界其他地区息息相关。这些举措可能对新兴市场产生负面影响,并引发扰乱全球的溢出效应。
量化宽松与流向新兴市场的资本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美联储实施了扩张性货币政策,新兴市场经济体因此受益于大量资本流入。美联储大规模量化宽松,在近六年间向经济注入约4.5万亿美元流动性,使美国利率和投资组合回报率维持在极低水平,并推动资本流向新兴市场,以获取可观收益。
具体而言,2009年至2011年间,流向新兴市场经济体的资本激增,尤其是流向基本面相对强劲的经济体,如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和南非。因此,这些经济体的GDP和股市均实现了非凡增长。
廉价资金和疲软的美元也促使新兴国家的政府和企业借款,借款往往以美元计价。这使主权债务和私人债务都增加了。
美联储加息与资本撤离新兴经济体
如今,市场对美国经济状况重拾信心、利率上升,加上对贸易战的担忧以及许多新兴国家日益加剧的政治不确定性,正在推动相反的趋势。资本迅速回流美国,打断了许多新兴经济体的增长。
资本外流意味着外国直接投资大幅减少、本地股市下跌。土耳其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过去五年,该国经济快速增长,如今显现出经典的过热迹象:贸易逆差巨大、建筑业繁荣、债务飙升。埃尔多安决定任命缺乏经验的女婿担任财政部长,并削弱中央银行的独立性,使情况进一步恶化。阿根廷、俄罗斯和其他新兴国家也正失去投资者信心并经历资本外逃,给外国直接投资和股市带来严重后果。
本币承压,动荡风险上升
资本外流的一个后果是本币承受巨大压力。土耳其里拉在8月跌至历史低点,对美元贬值约40%。阿根廷正应对货币自由落体式下跌的局面,不得不将利率上调至60%。巴西也面临同样的经济动荡,疲软的雷亚尔在夏季对美元贬值约20%。大幅贬值也发生在南非兰特、俄罗斯卢布和印度尼西亚卢比身上。埃及、巴基斯坦、斯里兰卡和乌克兰等国也因政治不稳定而面临风险。风险蔓延的可能性不容小觑。
美元走强,新兴经济体债务压力加剧
另一个令人担忧的原因是美元走强,其波动可能造成不稳定。近来,若干新兴国家的政府和企业发行了以美元计价的债务。利率上升和美元走强意味着债务规模扩大、利息支出增加,主权债务和企业债务的违约风险也更高。
目前,土耳其、阿根廷、智利、匈牙利和波兰的主权及私人债务总额中,超过50%以外币计价。到2019年底,新兴市场有2.7万亿美元债务到期,其中三分之一以美元计价。阿根廷、哥伦比亚、埃及和尼日利亚的短期债务中有75%以美元计价。与此同时,这些国家大多正经历显著的经济增速放缓。阿根廷的情况尤其严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已批准570亿美元的救助方案,但其2018年估算的债务占GDP比率为65%,GDP增速则为负2.6%。
类似情况也冲击着新兴国家的私营部门。Gazprom、Cnooc、Petrobras、Vale 和 Tata 等跨国公司背负着大量美元债务。
对大宗商品市场的影响
美元走强会造成大宗商品市场不稳定,因为大多数大宗商品都以美元交易。这给经济增长很大程度上依赖大宗商品出口的国家带来巨大压力。
美元疲软曾增加出口收入,因为要购买同等价值的原材料,需要更多美元。随着利率上升、美元走强,这种关系发生逆转,实际收入减少意味着增速放缓。
委内瑞拉、巴西和俄罗斯的石油与天然气出口就是这种情况。委内瑞拉近80%的出口与石油产品有关。石油或天然气占俄罗斯出口的三分之一,同时贡献了该国政府收入的一半。智利在铜出口方面也面临类似情况;秘鲁和南非的其他矿产品出口,以及若干拉美国家的农产品出口,也有相同特点。在阿根廷,玉米、小麦、豆粕和豆油合计占出口总额的三分之一以上。
这次会有所不同吗?
美联储采取的措施符合美国经济的需要。然而,历史表明,华盛顿作出的货币政策决定可能在新兴经济体引发意想不到的后果,有时还会带来社会和政治影响。20世纪90年代末的东南亚金融危机就是如此。低利率助长了泡沫,最终泡沫破裂。此后,包括美联储在内的各国央行变得更加透明,新兴经济体也更具韧性。
很难断言这次情况是否会有所不同。可以确定的是,在全球经济日益相互依存、金融市场彼此联通的背景下,汇率大幅波动和资本快速流动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影响新兴经济体和发达经济体。局部问题可能迅速演变为全球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