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乘车沿卢塞恩湖东岸行驶时，向导指给我看目的地。“掩体就在那些山中的一座里，”马克西姆·孔说。他驾驶着宝马敞篷车，指向对岸一座笼罩在雾中的山峰。
孔带我去参观一处金库。Xapo 公司由他任职，该公司把客户的比特币存放在那里。这可不是普通的金库：我听说它位于瑞士一座已退役的军事掩体内，掩体开凿于花岗岩山体之中。它的确切位置属于机密，进入还要通过严密的安保措施，连邦德电影里的反派都要自叹不如。
孔不肯透露金库里存放了多少比特币，但他说，有时会带一些在 Xapo 存有价值“数百万”美元加密货币的客户参观金库。想到虚拟货币竟然需要实体存储，感觉有些奇怪；但就像你最珍贵的照片一样，加密货币也需要某种实体容器。Xapo 的创始人是阿根廷企业家温塞斯·卡萨雷斯，他是硅谷精英圈中比特币的“零号病人”。正是卡萨雷斯把比尔·盖茨、里德·霍夫曼等科技界知名人士带入比特币世界，让他们拥有了第一枚比特币。
比特币金库并不存放实际的比特币单位。从技术上说，存放在那里的是私有加密密钥。这些密钥与特定的公钥配对，让人能够访问存储在比特币网络上的币的余额。未经授权获取他人的私钥，就像偷走一根金条。
黑客攻破防护最严密账户的故事屡见不鲜，而讽刺的是，为了保护加密货币安全，人们不得不采用类似银行的手段。如果有人拿到了你的私钥，就没有办法追回资金或要求退款。这就是为什么像 Xapo 这样存储比特币的公司会成为黑客觊觎的肥羊，也解释了它为何需要近乎偏执的安保措施。
我们驶离高速公路，转上仅容一辆车通行的道路。四周是吃草的牛，偶尔还能看到徒步者。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一座山脚下，前方只有一道3米高（10英尺）的门作为阻隔。前来迎接我们的是米歇尔·施特赖夫，他在负责运营这处设施的 Deltalis 公司工作。
Deltalis 运营着这座退役掩体内如今设立的数据中心，占地10,000平方英尺。为银行以及任何需要安全数据处理服务的客户提供服务的服务器机架，布满了花岗岩山体中开凿出的洞穴，洞穴深入山体超过320米。瑞士军方于1947年建造了这处设施。法新社报道称，冷战期间，它曾是军方的秘密总部，法新社曾报道。内部墙上挂着详尽的地图，陈旧的无线电设备也留存至今，成为其军事历史的遗迹。
施特赖夫带我们来到一面从山坡上凸出的混凝土墙前，那就是掩体入口。我们穿过约一英尺厚的混凝土，进入大厅。我像在普通办公楼一样登记，但还必须提供指纹并拍照。之后，我走进一间“人身隔离舱”——一个电话亭大小的防弹玻璃圆筒。我被关在里面，直到操作员从另一侧打开门。
穿过人身隔离舱后，我们刷了身份证，经过一组钢制旋转门，接着沿着花岗岩中的通道走了100米。通道尽头有两扇红色钢门，据说可以抵御核爆。施特赖夫请我试着关上一扇——我90公斤（198磅）的身躯根本推不动。他告诉我：“它们每天晚上都会关上。”随后示范如何挂在把手上，借助身体的惯性一点点把门荡上。
施特赖夫和孔带我去看 Xapo 的“私人套间”，这是数据中心内一处经过定制、安保级别极高的区域。我们穿过第二道人身隔离舱，来到一扇不起眼的白门前。施特赖夫一边开锁一边告诉我：“Xapo 之外的人从未进去过这么深。”里面是一个约有步入式衣橱大小的空间，装有一台冷却设备，里面还有另一扇门。但他们只让我走到这里，而且不允许拍照。
至于那扇门后面的情况，我只能依靠后来回到伦敦时，Xapo 安全主管卡洛斯·里恩齐告诉我的内容。里恩齐为 Xapo 选定了这座金库，并设计了私人套间及其安保规程。用计算机安全领域的术语来说，他的“威胁模型”是防范“资金充足的恐怖组织或黑客”的攻击。
套间内还有两道门：第一道通往操作员室，第二道通往“冷室”。冷室四周围着钢板，构成法拉第笼：这道屏障可防范可能发生的电磁脉冲（EMP）攻击，以免室内数据——也就是比特币密钥——被摧毁。对于比特币这类数字资产而言，厚重的墙壁和保密的位置还不够；还必须防范 EMP 炸弹等隐形攻击方式。
没有人进入冷室，连操作员也不例外。冷室的门用胶带封住，像犯罪现场一样，以确保无人动过。冷室里有一套硬件，始终不接入互联网，用来为比特币交易签名。交易签名可以离线完成。操作员通过“专用线缆”访问这套硬件，向其发送加密数据进行签名。最后，要批准一笔交易，还必须由另外两处位于不同大洲的金库分别再行签署。
我问里恩齐，他是否对自己在瑞士部署的安保措施相当有信心。“我们全天候都在遭受攻击，”他告诉我，指的是他设计金库要防范的恐怖分子和黑客。“这不是一场赛跑，而是一盘棋。你必须考虑对手下一步会怎么走。你永远不能放松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