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十年来，财富不平等大幅加剧。这一事实，加上托马斯·皮凯蒂的著作《21世纪资本论》强调财富的代际传递是决定社会整体性质的关键因素之一，重新引发了人们对财富代际相关性决定因素的关注（Piketty 2014）。然而，与教育和收入的代际传递不同，我们对财富代际流动性的决定因素知之甚少，尽管财富可能比收入或教育更能衡量经济成功。财富直接影响消费和投资能力；较多的财富也可能通过放宽预算约束，使父母能够更多地投资于子女的人力资本。
为什么财富会在代际之间相关？一种可能的途径是生物因素（先天）：技能、态度和偏好的遗传，这些特质在每一代都与较高财富相关。这一渠道表明，代际相关性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富裕家庭的子女天生更有才能；即使没有在较富裕父母身边长大的优势，他们也会比其他人更富有。
另一种途径是环境因素（后天）：富裕父母可能会更多投资于子女的人力资本，帮助他们找到更好的工作，为创业提供资金，赠予财物，或影响子女的偏好和态度。这一渠道表明，代际相关性源于子女成长环境所提供的机会，任何获得这些机会的孩子都会受益。这两种力量也可能相互作用，环境影响取决于先天禀赋。先天与后天之分对我们理解财富代际相关性至关重要，因为要制定适当政策来应对高水平的财富不平等，就必须了解其根本原因。
在近期研究中（Black et al. 2019），我们尝试厘清先天与后天因素各自的作用，以及两者的相互作用在财富代际传递中的作用。我们聚焦于被收养者。收养使我们能够考察环境因素的影响，因为子女与其养父母没有遗传关系。因此，我们可以考察养父母的财富还是亲生父母的财富更能预测子女的财富。为此，我们使用瑞典行政数据，涵盖大量1950年至1970年出生的被收养子女的净财富及其他特征，并将其与这些子女亲生父母和养父母的类似信息，以及亲生子女（由亲生父母抚养的子女）的相应数据合并。我们再将这些数据与瑞典为税务目的而收集的1999-2006年财富数据合并。
最后，我们还考察推动财富代际传递的力量，是否与推动收入、教育等其他经济结果持续存在的力量相似。
我们的发现
图1展示了子女净财富在同一出生队列中的排名与其亲生父母及养父母排名之间的关系。我们发现，这些关系大致呈线性；子女财富与养父母财富之间的关系，比其与亲生父母财富之间的对应关系更强。
图1被收养子女与其亲生父母及养父母之间的同队列财富排名关系
因此，我们发现，即使在尚未发生任何继承之前，被收养子女的财富与养父母财富的关系也比与亲生父母财富的关系更密切。这表明，财富传递主要源于环境因素，而不是因为富裕父母的子女天生更有才能。考察遗赠的作用后，我们发现，将遗赠纳入考量后，环境因素的作用会进一步增强。
将财富与其他经济结果和行为进行比较
使用相同样本和方法比较财富与其他结果的代际传递时，我们发现了有趣的差异。图2绘出了我们所研究变量的亲生父母和养父母系数，并标出45度线。线上方的点意味着环境（养父母）作用更大，线下方的点则意味着生物因素（亲生父母）作用更大。与其他研究的结果一致，父母与子女之间的人力资本联系似乎更多源于生物因素而非环境因素，这表明先天能力可能发挥重要作用。不过，收入和劳动所得若有差异，则更多受环境影响；这说明劳动所得和收入的代际延续并非命中注定，而是取决于出生时获得的机会。与财富关系更直接的结果和行为，例如储蓄和投资行为，受环境因素的影响尤其大；财富若计入继承，其环境影响更为显著。财富与人力资本传递的研究结果差异鲜明；财富传递中环境因素贡献更大，这与世代家族无论后代能力如何，都会在代际间转移财富和劳动力市场优势的情况相符。
图2养父母与亲生父母的系数
最后，我们考察了消费。消费可被视为衡量福利的综合指标，受短期波动的影响可能小于收入或财富。我们发现，生物因素和环境因素都会产生影响，且环境因素的影响略大。
结论
总体而言，我们的结果表明，父母富有且消费水平高的子女，受益的不只是良好的遗传条件；更重要的是，他们成长于优势更多的环境中。随着财富和消费分配日益不平等，贫困家庭子女相较于富裕家庭子女获得的机会更少，这表明政策可能有助于均等化机会并减轻代际差距。我们在瑞典——一个相对平等的社会——也发现了这一现象，这说明对于美国这样不平等程度更高的社会，这一点可能更为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