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需要说明：我不会把西巴尔干国家的失业（或不活跃）问题简单归结为人口缺乏技能。就业率偏低，既是因为企业创造的岗位不足，也是因为劳动力中有过高比例的人缺乏胜任现代经济所创造岗位的能力。这两个问题相互交织。因此，解决问题需要多管齐下：既要改善营商环境、推动企业重组、融入全球市场并促进创业，以激发私营部门活力，也要帮助劳动者为新的就业机会做好准备。
作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有些技能需要先于就业获得。所有青年在进入劳动力市场之前，都需要打下认知技能（例如基本读写和计算能力）以及社会情感技能（例如自律、坚持和团队合作）的坚实基础。这些基础技能最好在学前教育至高中阶段培养。它们是未来劳动者做好学习准备并具备可培训性的前提，因为这些技能有助于他们通过高等教育、培训和在职经验掌握技术技能和岗位专项技能。证据有力地表明，在技术进步和国际竞争不断冲击、快速变化的劳动力市场中，这些技能对于不可避免的职业转换至关重要。如果青年未能掌握这些技能，他们整个职业生涯都将面临严重且难以弥补的能力缺口。
虽然部分社会情感技能可以在工作中培养，但企业不太愿意培训这些基础技能，因为培训投资更有可能被其他雇主受益。即使雇主愿意，他们也常发现，很难培训那些缺乏最低限度读写能力和可靠性的人。他们常会说：“一个人连基本指示都读不懂、也无法照着做，又不能准时到岗，或坚持完成培训并从中受益，这样的人要怎么培训？”
西巴尔干国家在培养这些基础技能方面表现如何？这些国家通常能培养出不少高中毕业生，但在真正重要的方面表现不佳：没有让他们掌握恰当的基础技能。在塞尔维亚，最近一次参加PISA测试的15岁学生中，约40%被评定为缺乏最低限度的计算能力，约三分之一被评定为阅读功能性文盲。在阿尔巴尼亚和黑山，约一半15岁学生的成绩显示他们属于功能性文盲。前南斯拉夫马其顿共和国自2000年以来未参加这些测试，而当时该国学生的表现很差。与其他新兴经济体一样，巴尔干地区的雇主强调，缺乏这些基础技能是企业招聘面临的问题，这并不令人意外。例如，在前南斯拉夫马其顿共和国的一项调查中，约三分之一的雇主表示，年轻劳动者缺乏基本读写能力和社会情感技能。
对这些国家而言，这可能意味着一整代人难以就业，企业难以找到发展所需的技能，政策制定者也难以吸引新企业和高附加值投资。要避免这种局面，就需要改革教育体系：将许多地区基础教育中占主导地位的死记硬背式学习，转向培养有助于就业和经济发展的基础技能。一个需要政策改革的具体领域，是推迟过早分流至职业技术教育学校，让青年有机会掌握扎实的基础技能。一些教育体系仍过早将学生分流到职业教育轨道，这可能牺牲通用技能的培养。这是中央计划经济遗留下来的做法。
只要劳动者掌握了扎实的基础技能，就可以随后在中学后教育和工作中学习技术技能及岗位专项技能。这些技能的培养需要与劳动力市场当前和未来的需求同步。如今，劳动者与岗位的匹配越来越取决于他们实际掌握的技术技能，而不仅仅是文凭。如果与雇主和劳动力市场需求缺乏紧密联系，中学后教育和培训最终会培养出过多进入“错误”职业领域的毕业生。许多青年进入人才过剩或没有发展前景的职业；即便找到工作，也很可能从事与其所学资历无关的工作。如果高等教育机构和培训项目在设计课程、学生在选择职业时，都没有充分依据劳动力市场前景，那么所有人都在盲目行事。
此外，由于高等教育毕业生供给对劳动力市场技能需求的响应存在滞后，各国确实面临协调失灵的风险：私营企业因缺少具备相应技能的劳动者而不愿投资高潜力行业；与此同时，劳动者也因缺少就业机会而不愿投资学习这些技能。也就是说，技能不足和岗位不够可能形成恶性循环，导致失业率高企、创造就业的投资不足。
西巴尔干国家在培养符合劳动力市场需求的高等教育毕业生方面表现如何？首先应当指出，平均而言，高等教育对大多数青年是一项值得的投资。在阿尔巴尼亚和前南斯拉夫马其顿共和国等国家，受过大学教育的劳动者平均收入比受过中等教育的劳动者高60%。在2000年代，尽管毕业生供给增加，大学教育带来的平均收入溢价仍然强劲。
然而，平均值会造成误导。该地区常有一些个案表明，并非所有人都能同等受益于大学教育。事实上，保加利亚和波兰等其他东欧国家的研究显示，高等教育的平均回报率虽高，却并非人人都能获得相同回报；尤其是进入劳动力需求较低领域的学生，其回报明显较低，甚至为负。原因之一是，在东欧许多地区，高等教育供给迅速扩张时，质量保障机制要么不存在，要么薄弱，而且与劳动力市场联系松散。
要应对这一问题，就需要建立机制，加强教育和培训机构与雇主之间的联系，并努力协调技能培养与一国正在推进或预期开展的投资（国内和国外）及就业创造类型；哥斯达黎加、印度、韩国和英国等国的经验便是例证。还需要建立可靠机制，定期传递有关毕业生就业去向、最受需求的技能以及高等教育项目回报率的信息，帮助学生更好地选择学习领域。
总而言之，明智地培养技能，是应对巴尔干地区就业挑战复杂性的关键一环。这需要通过改革和投资，让未来劳动者掌握就业所必需的扎实基础技能，同时使中学后阶段的技术技能和岗位专项技能培养与当下及未来的岗位需求相匹配。由此可以形成良性循环：技能培养与劳动力市场需求同步，技能合适的劳动者队伍吸引适当投资，进而创造更多更好的就业机会。
本文最初刊载于 世界银行“未来发展”博客
作者：奥马尔·阿里亚斯是世界银行欧洲地区人类发展经济学部门的代理部门经理兼首席经济学家。
图片：2009年4月1日，一名男子在多伦多招聘会上查看招聘信息板。路透社/马克·布林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