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交通局在疫情期间蒙受重大损失，此后不得不争取政府紧急拨款。
两位经济学家表示，这可能使“无利可图”的公交线路面临停运威胁，并导致地铁票价上涨。
不过，根据他们的新研究，运转完善的公共交通系统能带来诸多社会效益。
他们回顾了20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公共交通可及性对伦敦工人阶级的影响，发现通勤距离每增加一公里，劳动者收入就会增加1.5%至3.0%。
城市拥挤状况也大幅缓解，贫困随之不再集中，疾病传播也有所减少。
在亏损疫情期间，票务年收入损失了15亿英镑。此后，伦敦交通局近日签署了一项协议，与英国政府达成紧急拨款安排。协议确保新列车订单、桥梁维修和地铁升级将按计划继续推进。同时，地铁票价将会上涨，公交服务将被削减。
尽管伊丽莎白线——伦敦地铁一条耗资190亿英镑的东西向延伸线——于2022年5月在盛大庆典中开通，但今年英国一些历史最悠久的公交线路也遭到取消，包括伍斯特至伯明翰的144路，达特福德至奥平顿的477路，以及伦敦北部至赫特福德郡的84路。目前，全国至少有135条公交线路面临缩减服务或永久取消。
公共交通停运的常见理由是经济可行性不足——服务提供方缺乏盈利能力。
然而，我们的研究表明，这类讨论往往忽略了公共交通对社会的全部价值。公共交通除了为运营方创造利润，还能为劳动者带来劳动力市场机会，增加居住选择，并缓解市中心区域的拥挤。
工人阶级通勤的兴起
我们的研究考察了20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伦敦工人阶级获得公共交通所带来的影响。
根据一项19世纪90年代对伦敦工人阶级开展的调查《伦敦人民的生活与劳动》，维多利亚时代的工人通常在住所附近工作。事实上，由于“家庭外包”十分普遍，工人的住所本身往往就是工厂的延伸。
19世纪缺乏通勤，导致城市拥挤普遍存在，因为出于规模经济和集聚效应，工业通常在地理上集中分布。社会改革者指出，拥挤会导致贫困和他们所认为的“恶习”，并造成疾病传播。
此后40年间，交通网络不断扩展，为工人阶级通勤创造了机会。到1930年，伦敦北部和西部的大多数居民和工人都能乘坐地铁，南部和东部的大多数人都能乘坐有轨电车，几乎人人都能搭乘至少一条公交线路。伦敦只有1%的居民住在距离公共交通站点超过560米的地方。
我们使用了《伦敦生活与劳动新调查》——这项1930年的后续调查纳入了大量伦敦工人阶级样本——来考察早期公共交通网络如何影响劳动力市场。数据包含每位工人的居住地和工作地点等信息。
通过对这些信息进行“地理信息系统编码”，并结合伦敦地区当时仍在运行的完整公共交通系统，我们得以计算他们的通勤距离、住所和工作地点的中心性，以及公共交通可及性。
我们的研究显示，1930年的通勤模式与今天有许多相似之处。人数最多的一组劳动者（约38%）向市中心通勤。其次是29%的劳动者，他们在住所一公里范围内工作。其余劳动者人数均分为两组：一组离开市中心前往工作，另一组则在城市中跨区通勤。
我们发现，平均每处住所周边一公里范围内有212家雇主（涵盖所有行业），三公里范围内有1,700家，五公里范围内有4,333家。此外，在年龄、性别、职业和工作地点区域保持不变的情况下，通勤距离每增加一公里，收入就会增加1.5%至3.0%；不过，通勤距离更长时，额外收益可能会减少。收入的增幅远远超过公共交通的货币成本。
交通可及性带来更多就业机会
要理解公共交通网络对劳动力市场的重要性，就必须了解通勤带来如此高额回报的原因。我们重点探讨通勤劳动者可能比在当地工作的劳动者收入更高的两种解释。
搜寻理论认为，不同劳动者适合不同雇主。像维多利亚时代的工人那样只能在住家附近工作的人，可选择的雇主寥寥无几。
但到1930年，乘坐公共交通出行已成为常态，劳动者因此可能为更多不同的雇主工作。这意味着劳动者与雇主相互匹配的概率更高，进而提高生产率和工资。
20世纪30年代，英国经济学家琼·罗宾逊在其著作《不完全竞争经济学》中提出了一种她称为买方垄断的微观经济学理论。对该理论稍作修正后可以得出：如果没有公共交通，当地雇主便对劳动者拥有一定程度的垄断力量。
由于劳动者转去较远的工作地点需要付出成本，雇主可以支付低于市场水平的工资。20世纪初伦敦公共交通网络的建设为劳动者开辟了远距离就业机会，从而削弱了当地雇主的垄断力量。
1890年至1930年间，公共交通的改善打破了住所与工作地点之间的联系。这使中产阶级首先、随后工人阶级得以迁离市中心。
结果之一是城市拥挤状况大幅缓解，贫困不再集中，疾病传播也有所减少。正如我们在研究中所展示的，另一个影响是劳动者不再受限于在当地工作，可以到离家更远的地方寻找更好的就业机会。这使伦敦工人阶级的工资大幅提高。
关于20世纪30年代公共交通的这些经验，至今仍有现实意义。如果过去公共交通的改善提高了伦敦劳动力市场的效率，那么近年基础设施缩减和票价上涨很可能产生相反效果。无法再进行长距离通勤或面临更高通勤成本的劳动者，就业机会也可能受到限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