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中领先的规范性理论——期望效用理论——假定个体应仅根据这些选择的品质来评估其面临的选项。例如,出售股票的决定应仅基于股票的当前价格以及对未来的预期,而不应基于其历史价格。
然而,对许多人来说,以€1,800卖出一只几周前还交易价格为€2,000的股票,会让人感到亏损,因此他们不愿通过卖出股票来实现这一亏损。人们往往不会仅基于当前情况本身的品质来评估其现状。
前景理论
大量证据表明,人们的风险承担意愿会受到先前收益和损失的影响(Grinblatt和Keloharju 2000, Weber和Camerer 1998、 Gneezy和Potters 1997、 Haigh和List 2005)。解释此类行为的主要理论模型是 Kahneman和Tversky的前景理论(1979)。前景理论的核心假设是,我们:
将结果相对于参照点(先前预期、我们的现状等)进行评估,参照点以上的一切为收益,参照点以下的一切为损失;
厌恶损失的程度超过我们对同等规模收益的珍视;并且
厌恶损失的程度之深,使我们愿意承担更大风险以避免损失。
究竟是什么决定了对行为具有如此重要驱动作用的参照点,Kahneman和Tversky(以及其开创性文章发表后35年间的相关研究)仅给出了部分答案。
在一项近期研究中,我们从理论和实验两个角度探讨了,当参照水平等于过去收到的最优报价时,人们的行为会如何(Viefers和Strack 2014);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模型,其中您以€1,800卖出所获得的效用会因未能以更高价格卖出而产生的后悔而降低。虽然后悔理论在经济学中并非新鲜事物(Loomes和Sugden 1982、 Wald 1945、 Savage 1951),但它主要被应用于静态的“要么现在、要么永不”决策。请注意,该理论不仅指明了参照价格是什么,还指出它并非固定水平。它是一种依赖路径或情境的理论,参照点可能随每一段过去报价历史而变化。取决于世界如何发展,后悔会导致不同的偏好。
迈向动态后悔理论
我们首先在一个简单模型中纳入后悔厌恶,在该模型中,决策者会观察到一系列随机报价。决策者总是可以放弃或接受当前报价,但不能重新考虑过去的报价。一旦接受报价,便不允许任何更改。该设定体现了序贯决策的基本权衡,即立即获益与失去未来行动能力之间的权衡。
后悔及其预期基于三个原因影响这一权衡。
过去更高的报价会降低当下行动的回报。
可能出现更低报价的风险,也会影响等待的预期回报;并且
继续为未来报价而赌博,还包括弥补当前遗憾的可能性,这使得赌博更具吸引力。
在我们的论文中,我们证明,对于感到后悔的人而言,最优策略如图1所示。该图展示了价格(纵轴)与过去最高价格(横轴)的所有可能组合。位于45°线下方的所有点,都是当前价格低于其历史峰值的点。对于45°线上的所有点,当前价格等于过去价格。我们还用阴影标出了拒绝报价为最优的区域(浅灰色)以及接受报价为最优的区域(深灰色)。对于所有大于B的报价,价格足够高,无论过去的峰值如何,接受都是合理的。但需注意接受区域沿45°线延伸的部分。对于A与B之间的任何价格,在低于过去峰值时接受从来都不是最优的。
图1。 价格与过去最高价格的组合
因此,后悔模型的一个理论预测是:对于A与B之间的报价,决策者会持续赌博,直到获得与最优报价相当的收益。我们还证明,该预测使后悔模型有别于期望效用理论和前景理论,这两种理论都预测决策者具有仅取决于当前价格的保留价格。
实验室中的后悔与“翻本式”赌博
在得出这一见解后,我们在实验中复现了理论背景。参与者参加了一项基于计算机的实验,在实验中他们反复进行资产出售游戏。他们像观看纸带行情那样随时间观察股票价格,并可以选择以当前价格卖出,或继续等待更好的价格。
参与者在同一任务的多轮中的行为相当不稳定。与期望效用理论和前景理论的预测相反,他们的出售价格在各轮之间明显不稳定。相反,参与者通常不愿在价格序列历史峰值之下的任何明显位置停止出售。由于受试者所见的历史峰值在各轮中各不相同,这有助于解释他们在各轮之间改变主意的方式。数据分析证实,股票的出售价格与过去的峰值存在系统性关联。我们的估计表明,这使受试者平均愿意为高出最初计划价格多达24%的价格而赌博。
结论
显然,我们距离全面理解人们在动态情境中的行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们的实验数据以及早期研究(Lohrenz 2007)表明,后悔是决策过程的一部分,不应被忽视。从理论角度看,我们的研究表明,后悔厌恶和反事实思维在以过去事件作为基准的情境中会对行为做出微妙的预测。这在投资情境中体现得最为明显。
我们的理论发现表明,如果预见到后悔,投资者可能会远离风险投资(如股票),根本不进入市场。因此,预期的后悔厌恶相当于更高程度的风险厌恶的替代物。
相反,一旦人们进行了投资,他们就会对其投资非常依恋。此外,过去的业绩越好,他们的投入承诺就越高,因为损失带来的痛苦更为强烈。这导致投资者“孤注一掷翻本”。在我们的实验数据中,我们非常频繁地观察到正是这种模式。
事前与事后风险偏好之间的这种二分法可能对投资者有害。由于投资中的沉没成本,它会导致投资者和企业不断加码投入。例如,许多投资者在2007/2008年的暴跌中咬紧牙关,不愿提前卖出,因而错过了2009年的股市反弹。同样,那些辞去工作、将积蓄投入自己创办的企业的人,往往无法冷静、清醒地止损,并承认其企业已经失败。
因此,更好地理解是什么促使人们储蓄和投资,可以帮助我们避免此类错误,例如,通过教育人们事先制定清晰的预算,或为损失设定不可逾越的底线。这些简单的措施可能有助于减轻有害情绪依恋的影响,并支持个人做出更好的决策。
合作发布方: VoxEU
作者:Philipp Strack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学系助理教授。Paul Viefers是柏林洪堡大学的博士生。
图片:一名菲律宾交易员在马尼拉,于菲律宾证券交易所的屏幕上显示下跌趋势时揉了揉眼睛。REUTERS/Erik de Castr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