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欧洲央行（ECB）发布了资产质量审查（AQR）和综合评估（ECB 2014），以及根据其压力测试得出的资本缺口估算。这些结果与我们此前的评估（Acharya and Steffen 2014）大相径庭。事实上，两项资本缺口估算呈负相关。
我们最近完成的计算表明，我们的数字与欧洲央行数字之间的差异，可以用监管评估继续依赖静态风险权重来解释。事实上，采用欧洲央行不利情景中的预测损失，并使用另一种（不基于风险权重，即简单）杠杆率，所得结果就会与我们的结果更加接近。
资本缺口衡量指标
我们比较两种资本缺口衡量指标：欧洲央行采用的“监管资本缺口衡量指标”，以及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波动率实验室（Volatility Lab）计算的SRISK。两者在概念上相似，均估算压力情景下的损失，并据此确定审慎资本要求与损失后剩余权益之间的资本缺口。
监管资本缺口衡量指标：压力情景为欧洲系统性风险委员会（ESRB，2014）所述的2016年底不利情景。监管基准为普通股一级资本（CET1）比率，即CET1资本除以风险加权资产（RWA）。欧洲央行在不利情景中采用5.5%的门槛率。请注意，CET1/RWA比率是欧洲央行综合评估中采用的唯一基准（或杠杆）比率。
SRISK：压力情景为全球股市下跌40%的系统性金融危机。SRISK是我们衡量银行在该情景下资本缺口的指标，假设审慎资本比率为5.5%，并使用VLAB方法估算银行股票回报的下行风险，以估计损失。1 该情景及由此得出的SRISK指标使用市场数据和市场权益（而非账面权益）来确定杠杆。
以下图表始终以百万欧元为单位，在纵轴上显示SRISK。因此，图中数值的变化均源自横轴所示指标的变化。我们使用国家层面的汇总数据，将各国所有银行的估算资本缺口加总。如果将这些图表按单家银行层面展示，我们的结果在定性上也相似。
SRISK与监管资本缺口衡量指标
图1a将SRISK与2014年综合评估得出的监管资本缺口进行对比。两项资本缺口估算之间没有相关性（实际上，相关性略呈负值）。德国、法国或西班牙等国的大型银行在监管评估中资本缺口为零，但SRISK却很高。有趣的是，法国和德国的银行属于RWA/资产比率和市净率（MTB）比率最低的银行之列（见表1）。
图1a SRISK与监管资本缺口衡量指标
如图1a所示，监管资本缺口存在零这一数值下限。我们通过将SRISK与未截断的资本缺口进行比较，实际上消除了这一数值下限；该资本缺口根据CET1/RWA基准计算，并采用不利情景中使用的5.5%门槛率。我们使用截至2016年12月31日的CET1资本和RWA。
图1b展示了结果。如今，法国和德国银行的负资本缺口甚至更大，可将其解读为“资本盈余”。SRISK与监管资本缺口之间的相关性如今较大且为负。也就是说，SRISK最高的银行，在监管资本框架下也拥有最高的资本盈余。
图1b SRISK与CET1/RWA
SRISK与总损失
我们发现，负相关未必是由不利情景的设计及其相关损失造成的，也未必能解释我们的结果与欧洲央行结果之间的负相关。2 为说明这一点，我们将不利情景中的总损失计算为银行账簿和交易账簿损失之和，并在图2中将SRISK与这些损失进行对比（同样采用国家层面的数据）。
图2 SRISK与总损失
SRISK与银行在不利情景中遭受的总损失呈正相关。这一结果令人安心，因为监管损失是通过自下而上的资产层面损失计算得出的，并以账面权益为基础；而SRISK计算中采用的VLAB损失，则是在全市场股市下跌时，使用市场权益价值下行风险的衡量指标估算的。
这表明，造成SRISK与欧洲央行结果之间负相关的，必然不是实际损失，而是审慎资本要求的不同设定方式。SRISK所用杠杆率与监管杠杆率之间的一个重要区别，是后者使用了风险权重。采用标准法的银行，其风险权重是静态的。但大多数银行，尤其是大型银行，采用内部评级法（IRB），并自行计算风险权重。例如，表1显示，德国和法国大型银行的风险加权资产负债表平均规模仅约为其原始规模（以总资产衡量）的25%。
表1 描述性统计
SRISK与账面权益/资产杠杆率
为更明确地说明这一点，我们现在在欧洲央行压力测试的不利情景中，采用一种不同的审慎资本要求：在计入损失后进行计算，且不依赖风险加权资产。我们计算不利情景下实现的账面权益/资产比率（采用欧洲央行使用的相同损失），并以5.5%为基准估算资本缺口。这项资本要求类似于美国《多德-弗兰克法案》规定的5.5%简单杠杆率。我们在图3中将SRISK与这一新的资本缺口指标进行对比。
图3 SRISK与账面权益/资产
结果令人瞩目。我们发现，SRISK与基于这一杠杆率的资本缺口之间存在高度正相关。换言之，监管基准采用风险权重，解释了我们的评估与欧洲央行评估之间的资本缺口差异。
影响
欧洲此前压力测试的一项关键弱点这一次仍未得到解决，尤其是以静态风险权重为基础、用于评估欧洲银行体系金融稳定性的单一监管资本充足性基准。与2011年类似，在相同损失情景下，使用两种不同杠杆率——一种基于风险权重，另一种不基于风险权重——会对银行资本是否充足得出两种不同结论。后者与市场估算密切吻合，凸显市场对风险的评估之所以偏高，恰恰是针对风险权重为零（如欧元区主权债券）或较低（如住房抵押贷款和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的资产类别。
未来的压力测试应采用稳健的方法，不应仅依赖风险加权资产，而应纳入多种方法（例如简单杠杆率以及本文提出的方法）。在风险加权资本充足性方面表现良好、但按其他方法衡量表现不佳的银行，很可能是在利用风险权重的静态性，通过持有风险权重为零或较低的资产来提高杠杆。
参考文献
Acharya, V., and S. Steffen (2014). “低于预期——对欧元区银行体系进行压力测试”。工作论文，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
Acharya, V., R. Engle, and M. Richardson (2012). “资本缺口：系统性风险排名与监管的新方法”。《美国经济评论论文与会议录》102:3，59–64。
Acharya, V., R. Engle, D. Pierret (2014). “检验宏观审慎压力测试：监管风险权重的风险”。《货币经济学杂志》65，36–53。
Brownlees, C., and R. Engle (2013). “系统性风险衡量中的波动性、相关性与尾部风险”。工作论文，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
欧洲央行（ECB，2014），“综合评估”，10月26日
欧洲系统性风险委员会（ESRB，2014）。“EBA/SSM压力测试：宏观经济不利情景”。
尾注
[1] 这一资本缺口衡量指标根据Acharya等（2012）以及Brownlees和Engle（2013）的方法实施。数据由 纽约大学VLAB提供。该指标的理论依据见Acharya等（2010）。
[2] 事实上，与欧洲银行管理局（EBA）2011年压力测试相比，这些情景甚至可能更加严峻，并涵盖更多风险因素。即便在2011年，报告的损失也与SRISK呈正相关（Acharya等，2014）。
与以下机构合作发布： VoxEU
作者：Viral Acharya是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金融学教授；Sascha Steffen是欧洲管理与技术学院（ESMT European School of Management and Technology）副教授。
图片：2014年8月7日，欧洲中央银行（ECB）总部旁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欧元标志。路透社/Ralph Orlowsk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