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五年间，卢旺达和洪都拉斯等多个低收入国家首次向伦敦和纽约的外国私人投资者发行债券。在不久前，这一情形或许还难以想象，因此，这些新借款方的首次债券发行应被视为投资者信心高涨的信号。但它也应敲响一些熟悉的警钟。
约20笔“首次发行”共筹集约120亿美元，平均利率仅比美国政府五年或更长期限债券的利率高出4.5个百分点。就全球金融的整体规模而言，这一数额微不足道；但鉴于其中许多借款国在十年前还深陷困境或已经违约并需要债务减免，它们的这一转变尤其令人瞩目。
但低收入国家从私人贷款方获得资金也伴随着风险，这些风险应在其发展为迫在眉睫的威胁之前率先予以强调。
首先是展期风险。这些债券必须以外币（通常为美元）通过一次性“到期偿付”的方式还本。这类“一次性偿付”的金额可能很大，尤其是与过去的债务负担或未来的出口收入相比。
世界银行数据 追踪1970年代以来发展中国家债务演变的情况显示，若一国的偿债额超过其出口额的十分之一，该国陷入债务困境的概率将增长九倍（达到五分之一的几率），而如今三分之一的新发债国在其债券到期时可能就会面临这一情形。
贫穷借款方能否避免这种财务紧缩，将取决于若干因素。其一是它们能否发行更多债券以偿还到期债务。其二是它们能否审慎投资资金，从而确保及时还款。此外，收入波动较大的国家，尤其是依赖自然资源的国家，能否在收入较高时将资金储备起来，也将产生影响。
第二种是中期风险，即资本流动逆转。自2008—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发达经济体流动性充裕且利率接近零，这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贷款方对低收入国家债券的需求。由于国内可获得的收益率微薄，投资者转而寻求风险更高的“前沿”市场以获取更高回报。
然而，发达经济体迟早会恢复紧缩性货币政策，这将降低发展中国家债券的吸引力。宏观经济政策稳健的借款国可能仍会对全球金融市场保有一定吸引力；但审慎程度较低的政府可能会突然发现自己被切断融资渠道。
遗憾的是，新发债国的债务管理水平参差不齐。审慎的债务战略、专业且独立的债务管理机构，以及清晰的公共借贷法律框架，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
诚然，过去十年在这方面已取得显著进展，其中大部分资金来自富裕国家的援助。但在这一新的借贷浪潮规模过大而难以管理、或蔓延至行政能力较弱的州和市政府之前，仍可且应当做得更多。值得注意的是，一国债务管理水平与其债务困境风险之间存在 强负相关 ，其中90%的低风险国家均表现出良好的债务管理做法。
第三种风险是，未来的债务重组将更难达成一致。传统上，低收入国家的债权人是富裕国家政府和多边组织，它们在政治上难以接受这样一种做法：若追讨债务意味着借款国必须削减教育或医疗等重要公共服务，则不宜追债。这一过程已持续15年，且仍未完成，35个 重债穷国 （HIPCs）的债务已被减免，成本超过1000亿美元。
如今，许多前重债穷国正在全球市场向私人投资者发行债券。近几个月来，由于 美国的法院裁决 允许债券持有人拒绝债务重组并提起诉讼要求全额偿付，这一做法的风险显著上升。人们必须希望，所筹资金能得到妥善使用，且偿还不会需要做出重大牺牲，因为目前 尚无商定的机制 来重组新增债务，更不用说取消。
有人可能会问，除了承担风险的私人全球投资者之外，为何其他人也应关注展期、逆转、债务管理和债务重组问题？原因在于，公共债务困境对一国最贫穷的公民伤害最大，而这些人对发行债券几乎一无所知，也毫无选择余地。一国违约时，经济损失会使贫困人口增加，并恶化其生活条件。2001年阿根廷违约时，五分之一的公民跌破贫困线。
审慎的债务管理实质上就是审慎的社会政策。借款方与贷款方在承担债务时都应汲取这一教训：若管理不当，债务可能比最初设想的更为复杂，也比任何人预料的更加棘手。
作者：Marcelo M. Giugale，世界银行集团宏观经济与财政管理全球实践高级总监。
图片：一名男子于2007年7月3日在阿克拉手持加纳塞地纸币。REUTERS/Luc Gnag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