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目前正在实施一项雄心勃勃、由欧盟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提供资金支持的财政调整计划，即所谓的经济调整计划（EAP）。EAP的目标之一是通过改进税务管理来打击逃税，从而提升收入征收绩效。相关措施包括赋予税务机关更大的自主权、加大税务审计力度，以及更加重视基于风险的审计技术，重点审查更可能逃税的个人和企业。为监测税务管理改革的进展，已设定半年一次的结构性基准（或量化目标），希腊当局必须达标（见European Commission 2013、IMF 2013）。
这些结构性基准要求达到特定目标，包括对大型企业（全面或常规审计及临时审计）、高净值个人/自雇人士以及未申报增值税者开展的税务审计数量。此外，这些基准还要求达到特定目标，即审计征收额占核定税款和罚款的比例。最后，还设定了有关内部控制评估和人力资源廉洁性的结构性基准（审计地方税务局负责人及审计人员本人的资产）。同时，相关措施也强调对人员进行再培训，并实现税收管理机构现代化。
加大税务审计力度
自2012年夏季以来，审计力度的加大有助于减少逃税者人数。利用一套关于2012年夏季在希腊13个地区旅游和经济活动高度集中地区开展的增值税相关税务检查的新数据集，我发现了具有统计显著性的证据，表明加大税务审计力度能够促使纳税人遵从税法（Tagkalakis 2013）。具体而言，2012年7月至9月期间共开展5167次税务审计，并在2852起案件中提起指控；逃税者与审计次数之比为55.2%。逃税者比例最高的地区为克里特岛（74.8%）、希腊中部（66.3%）、南爱琴海（65.8%）和爱奥尼亚群岛（66.3%）。
控制时间效应和固定效应后，我发现，每个审计日的税务检查次数增加1%，每个审计日的逃税者人数就会减少约0.3-0.4%。
此外，在失业率高、教育水平低的地区，以及岛屿等旅游目的地，逃税者比例对税务检查增加的敏感度更高。因此，在上述地区更有针对性地开展税务审计，将有助于减少逃税（Galbiati and Zanella 2012）。此外，提高教育水平将增强人们对法治的尊重，并可能提升纳税遵从度（McGee 2012）。最后，经济前景改善（体现为经济景气指标上升）也会鼓励纳税遵从。
在当前阶段，这些发现对希腊具有重要意义，因为它们表明，加大审计力度可以成为执行税法的有效策略。这有助于遏制逃税、提高税收征管效率并增加税收收入。
税务审计对收入的影响
下一步研究考察了税务审计对收入的影响（Tagkalakis 2014b）。为此，研究使用了希腊财政部新近公布的月度数据，涵盖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完成的风险导向审计，以及通过审计征收的税款和罚款。税务审计有针对性地覆盖以下三类对象：大型企业、高净值个人/自雇人士以及未申报增值税者。
根据财政部数据，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共开展33404次税务审计，总计取得5.337亿欧元收入，相当于2013年GDP的0.30%；同期税收收入（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和增值税）为501亿欧元。
计量经济学分析表明，按年度计算，税务审计增加10%（约多开展1670次审计），税收收入将增加约2.51亿欧元，相当于2013年GDP的0.13%。这就是税务审计所谓的间接效应，其作用机制是提升纳税遵从度（如Dubin et al. 2007所述）。
因此，与早期研究结果一致（例如Galbiati and Zanella 2012、Ratto et al. 2013），大幅增加税务审计次数（通过调动更多资源，并更有针对性地审查更容易逃税的群体），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可能通过审计的直接和间接效应带来额外税收收入。这些收入可能恰好抵消、甚至超过近年来多项艰难财政整固措施所节省的支出，例如法定退休年龄从65岁提高到67岁（预计2014年增收2.64亿欧元）、削减补充养老金补贴（预计2014年增收1.14亿欧元），以及取消个人所得税抵扣（预计2014年增收2.37亿欧元；见MoF 2013）。
尽管近期有所改善，拖欠税款仍然是一个问题
希腊财政部最近公布的数据表明，拖欠税款从2011年底的449亿欧元增至2012年底的551亿欧元；到2013年底进一步增至约621亿欧元，占GDP的34.0%；截至2014年10月底，则超过700亿欧元（约为2013年GDP的38.9%）。
尽管2013年已启动重要举措，以改善税款和社会保障缴款欠款的征收（见European Commission 2013），拖欠税款仍持续上升。这些举措包括推出为期12个月的“基本方案”，旨在将其确立为偿还税款或社会保障欠款的常规方式；以及一项特殊的最后机会方案（“重新开始”），允许债务人（受经济困难、流动性压力和税务义务增加影响）分期偿还旧欠款（2012年及以前产生的欠款），直至2017年。希腊政府最近对该制度进行了改进，以提高税款和社会保障缴款欠款的征收效率。此外，新立法简化了将债务认定为无法收回的程序，并暂停对无法收回债务的追缴活动。
拖欠税款不断累积，会对税收收入产生直接和间接的负面影响。间接影响通过纳税遵从度低下产生。这与这样一个事实有关：希腊当局过去曾反复通过税收赦免来收回逾期债务，从而给守法纳税人带来道德风险问题。
基于上述证据，我们研究了多项税务管理绩效指标（与拖欠税款以及未收缴的罚款和处罚相关）对增值税收入征收的影响（Tagkalakis 2014b）。我使用了希腊当局公布的区域层面数据，内容涉及2006-2011年增值税收入征收、增值税相关拖欠税款（因税收赦免产生）以及未收缴的增值税相关罚款。
我的研究发现，未收缴的增值税相关罚款存量增加，以及因税收赦免而产生的增值税相关拖欠税款存量增加，都会对纳税遵从度产生负面影响，并减少增值税收入。
此外，与前一项研究一样，我发现有证据表明，税收执法机制得到改善，特别是审计活动相关税款和罚款的征收率提高，能够提升纳税遵从度。
具体而言，我发现，增值税相关拖欠税款增加1%，增值税收入就会减少约0.02-0.03%；未收缴的增值税相关罚款存量增加1%，增值税收入就会减少约0.01-0.02%。尽管从数量上看，对增值税收入的影响较小（例如，与经济活动骤降的影响相比），但这一发现仍然非常重要，因为它表明，拖欠税款不断累积可能会抑制纳税遵从，侵蚀税收道德。
结论
总体而言，这些发现表明，改进税务管理——包括有效收回以前年度欠款、严格执行处罚和罚款，以及加大审计力度——能够促使纳税人遵从税法、打击逃税并增加税收收入。这将提高财政整固工作成功完成的可能性。同时，这也有助于公平分担调整成本，从而增加公众对财政整固的支持。
作者说明：本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一定反映希腊银行的观点。
参考文献
Dubin, J, Graetz M., and E Wilde (1990), “审计率对联邦个人所得税的影响，1977-1986年”, National Tax Journal, 43, 第395-409页。
European Commission (2013), “希腊第二次经济调整计划，第三次评估——7月”, Occasional Paper, 第159号。
Galbiati, R and G Zanella (2012), “逃税的社会乘数效应：来自意大利的证据”, Journal of Public Economics, 96, 485-494。
IMF (2013), “希腊：扩展基金贷款安排下扩展安排的第一和第二次评估”, IMF Country report, 第20号。
McGee, R W (2012), “年龄与逃税伦理”, Business and Economics, 6, 441-449。
财政部（MoF）（2013），《2013-2016年中期财政战略更新》
Ratto, M, R Thomas, D and Ulph (2013), “审计纳税人的间接效应”, Public Finance Review, 41(3), 第317-333页。
Tagkalakis Athanasios (2013), “审计与逃税者：来自希腊的近期证据”, Economics Letters, 118(3), 519-522。
Tagkalakis Athanasios (2014a), “审计对希腊税收收入的直接和间接影响”, Economics Bulletin, 第34卷，第2期，第984-1001页。
Tagkalakis Athanasios (2014b), “拖欠税款与增值税收入表现：来自希腊的近期证据”, Economics Bulletin, 第34卷，第2期，第1141-1155页。
合作发布： VoxEU
作者：Athanasios O. Tagkalakis是希腊银行经济分析与研究部顾问经济学家。
图片：一名商人站在窗边使用手机。REUTERS/Toru Hanai
